裴清沅看着那把匕首,浑身僵住了。
裴清宴把它拿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塞进裴清沅手里。匕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裴清沅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清沅……杀了我。”
裴清沅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杀了我。”裴清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这样活着,每天疼得睡不着,咳血咳到喘不上气。五脏六腑都在烂,每呼吸一口都是折磨。”
她看着裴清沅。
“与其这样耗着,不如你给我一个痛快。”
裴清沅的手在剧烈地发抖。她握着那把匕首,像握着一团火,扔也不是,握也不是。
“不……”她的声音在抖,“姐姐,你不能……”
“清沅。”裴清宴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你听我说。”
她喘了几口气,缓过来。
“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事。护了裴家,报了仇,帮李克用打下了半壁江山。我不后悔。”
她看着裴清沅。
“可我欠你的。”
“你没有欠我——”
“我欠你一个答案。”裴清宴打断她,声音轻得像风,“你问我,若有一天,你要杀的人是我要保的人,我会如何。我没有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顿了顿。
“现在我知道了。”
裴清沅看着她。
“我不会让你杀那些人。但我也不会让你死。”
裴清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所以,”裴清宴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杀了我。杀了我,你就自由了。没有软肋,没有牵挂,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保谁就保谁。”
裴清沅握着那把匕首,指节泛白。她的眼泪落在匕首上,顺着刀刃往下淌。
“姐姐,你太自私了。”
裴清宴愣了一下。
“你让我杀你。你让我带着你的血过一辈子。你让我每次闭上眼睛就看见你的脸。你让我活得比你更疼。”
裴清沅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你说你欠我一个答案。好,我现在问你——我对你,到底是什么?”
房间内忽然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裴清宴微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
裴清宴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过来。”
裴清沅俯下身,凑到她嘴边。
裴清宴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抬起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吻,只是碰了一下,像一片落叶落在皮肤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她跌回枕头上,喘了很久。
“这是答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够吗?”
裴清沅跪在床边,浑身在抖。她握着匕首的手松了,匕首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伸出手,捧住姐姐的脸。
“不够。”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睛里有了光,“你得活着。活着还我。”
裴清宴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那是裴清沅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好,”她说,“我尽量。”
窗外,天彻底亮了。秋天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她们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里。
裴清沅握着姐姐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