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沈清宴谁让你为我做主的 > 第77章 嫁衣

第77章 嫁衣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堂外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裴清宴站在堂中,听着那声闷响。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李克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有审视,有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裴娘子,委屈你了。”

裴清宴垂首:“为主公分忧,不敢言委屈。”

“那个刘中使——”李克用顿了顿,“你想要他怎么死?”

裴清宴抬起头,看着李克用的眼睛。

“活着带到太原,交给我处置。”

李克用点了点头。

“好。我派人去长安‘请’他。”

裴清宴跪下,叩首。

“谢主公。”

她直起身的时候,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裴清沅身上。只是短短一瞬,但那一瞬间,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拼回去了。

裴清沅看见了。只有她看见了。

堂中的宾客陆续散去。李克用走了,李嗣源走了,各镇的使者、河东的将领、太原的官员,全都走了。空荡荡的堂屋里,只剩下满地的红绸、未燃尽的红烛、和空气中残留的酒气。

裴清宴站在原地,没有动。

裴清沅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光线。

“姐姐。”

裴清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来了。”

“你说‘妹若肯来,姐死无憾’。我能不来吗?”

裴清宴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裴清沅的衣袖,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不是幻影。指尖触到布料,又收回去。

“去新房说话。这里人多。”

洞房。

红烛高烧,龙凤喜烛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裴清宴独坐在床沿上,凤冠已经摘了,霞帔还穿在身上。红盖头叠在旁边的案上,整整齐齐的,她叠的。

新房的门一直没有推开。李嗣源不会来——他们事先谈好了条件,假成亲,各取所需。她要的是这场婚礼的壳,他要的是裴清宴在河东的势力支持。两个人各得其所,谁也不欠谁。

裴清沅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案几。案上摆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撒了一盘子,红艳艳的,是早生贵子的意思。

“姐姐,你这一身——”

“好看吗?”

裴清沅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姐姐会问这个。

“……好看。”

裴清宴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嫁衣。大红缎面,金线绣着鸳鸯和并蒂莲,一针一线都很精致。

“母亲出嫁的时候,穿的就是这样的嫁衣。”她的声音很轻,“我听秦嬷嬷说的。”

裴清沅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削,骨节硌手。她握得很紧。

“姐姐,刘中使——你真的要处置他?”

“嗯。”

“怎么处置?”

裴清宴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人凤冠霞帔,面白如纸,嘴唇上抹了唇脂,红得像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慢慢卸下钗环,一根一根,放在妆台上。

镜中的女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打开妆台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瓷瓶不大,白釉,上面没有花纹。她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药丸很小,黑褐色的,闻着有一股苦腥味。

裴清沅站了起来。

“那是什么?”

“药。”

“什么药?”

裴清宴没有回答。她把那粒药丸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宋大夫说,这药能延缓毒素扩散,让她多撑一段日子。但每服一粒,都是在透支身体。服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裴清沅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

“姐姐!你吃的到底是什么?”

裴清宴抬起头,看着她。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柔软——不是脆弱,是某种很深很深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能让我多活几天的药。”

裴清沅的手指松开了。她站在那里,看着姐姐把药瓶收回暗格,把暗格关上。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清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窗外,太原的夜色沉沉。远处有几点灯火,不知道是谁家的,亮得很孤单。

“清沅。”

“嗯。”

“谢谢你肯来。”

裴清沅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她没有伸手,姐姐也没有转身。就那样站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裴清宴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裴清沅没有听清。

“姐姐,你说什么?”

裴清宴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在说——

“对不起,让你看见我穿嫁衣的样子。不是为你穿的。但我想让你看见。”

只是这句话她说不出口。她只敢在心里说。

裴清沅站在那里,看着姐姐的背影。红嫁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团快要燃尽的火。

她想伸手。想从后面抱住那个人,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告诉她——不要再一个人扛了,我来了。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姐姐不会让她这么做。

夜深了。裴清沅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

“嗯。”

“那个大夫,宋大夫——他还在太原吗?”

“在。”

“让他继续治。治不好,我找别的大夫。别的大夫也治不好,我自己学医。”

裴清宴没有说话。

裴清沅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裴清宴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掌心里还残留着清沅握过的温度——温热的,像一团小小的火。

她把手攥成拳头,把那团火锁在里面。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红嫁衣还在身上。她伸出手,慢慢解开领口的盘扣。一颗,两颗,三颗。

她把嫁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尾。

明天,她还是河东行军司马。

今夜,她只做了一小会儿的新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