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无他物可留,唯有青丝一缕,金锁一枚。青丝赠寂儿,金锁赠宴儿。愿寂儿如青丝,刚柔而不折;愿宴儿如金锁,坚而不脆。
母绝笔。”
裴清沅读完,泣不成声。
“还有一件事。”秦嬷嬷的声音越来越弱,“当年下毒的主谋,除了崔家主母和裴家二房,还有一个人。”
“谁?”
“田令孜的心腹,姓刘,时任神策军中尉。崔家是通过他搭上田令孜这条线的。”秦嬷嬷看着她,“这个人现在还活着,在长安,手里有兵权。你姐姐……一定会去找他报仇。”
裴清沅握着血书,指节泛白。
“嬷嬷,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嬷嬷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
“很美,很聪明,很强。嫁进裴家那天,她不坐花轿,自己骑马去的。裴家那些长辈气得要死,她不在乎。”老人的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她常说,女子这辈子,不能只做别人的女儿、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得先做自己。”
帐篷里安静下来。外面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沅沅。”秦嬷嬷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嬷嬷,我在。”
“你姐姐这些年……太苦了。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刀,是因为她必须护住你,护住裴家那点念想。”秦嬷嬷的眼中滚出一滴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下去,“若你们重逢……别恨她。”
“我不恨她。”裴清沅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嬷嬷,我从来没有恨过她。”
“我知道。”秦嬷嬷笑了,笑容很轻很淡,“你是个好孩子。你母亲要是知道你们俩现在这样……她会骄傲的。”
老人的手渐渐凉了。
“沅沅。”
“嗯。”
“那柄‘凤鸣’……是你母亲最心爱的剑。她说,剑是女子最好的嫁妆——不嫁人,也能护自己周全。”秦嬷嬷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你拿着……护好自己……也护好你姐姐……”
“嬷嬷?”
没有回应。
裴清沅跪在草堆边,握着那只粗糙的、冰凉的独臂,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把老人的手轻轻放回胸口,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又用那床破被子把她裹好。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帐篷。
外面是漫天的星星。
裴清沅站在星空下,手里攥着那缕青丝、那枚金锁、那封血书,浑身在发抖。她想哭,但哭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掉不下来。
柳三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看了一眼帐篷,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一碗热粥塞进她手里。
裴清沅端着粥碗,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把秦嬷嬷葬在了粮仓后面的山坡上,就在上次那二十七个人的坟旁边。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
她在那座坟前跪了很久。
“嬷嬷,”她轻声说,“你教我的,我都记住了。我会护好自己,也会护好姐姐。你放心。”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裴清沅站起来,把那半块裴家玉佩、那缕青丝、那枚金锁、那封血书,全部收进贴身的衣袋里。她把“凤鸣”剑重新别在腰间,银盔戴在头上,转身走下山坡。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