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证他,”裴清沅缓缓站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到钱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意更甚。她微微俯身,用匕首的刀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包括他私通朱温、暗中筹谋的所有事,一丝都不能漏。”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刀尖划破钱默的下巴,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狠绝:“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把你的尸体挂在裴府大门上,写上‘贪墨者鉴’四个大字,让所有裴家人、所有往来的宾客,都看看背叛裴家、贪墨家产的下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随意,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钱默的心底,让他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连牙齿都在不停打颤。他看着裴清沅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这个曾经需要被裴家主护在身后的小姑娘,此刻已经成了一个下手绝不留情的狠角色,他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祠堂门口,裴清宴静静站着,身形隐在阴影里,看着堂内的一幕,心中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眉峰微蹙,眼底满是错愕、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心疼。那是她的妹妹吗?是那个曾经会扑在她怀里撒娇,会为了一首伤春的诗暗自流泪,会拉着她的衣袖软糯地叫着“长姐”的小姑娘吗?不,眼前这个人,眼神冷酷,手段狠辣,行事决绝,像极了此刻的自己,却又……比自己更绝,比自己更敢下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连眼底的怜悯都不曾有过。她忽然觉得,自己亲手将妹妹推上了这条布满刀光剑影的路,既为她的成长感到欣慰,又为她失去的柔软感到心疼。
钱默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浑身瘫软,再也支撑不住,哭声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悔恨:“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交代着所有事情——三叔公如何觊觎裴家嫡支的家产,如何暗中联络朱温,如何收受朱温的重金,如何与二叔旧部勾结,甚至如何计划在春耕时节,制造一场“意外”,让裴清宴“病逝”,好趁机扶持裴寂,掌控裴家的一切……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炸弹,在祠堂里炸开,透着三叔公的贪婪与狠毒。
裴清沅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底的冷意却愈发浓重,握着匕首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连眉峰都拧成了一道冷硬的弧度。祠堂内的烛火猛地一跳,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青石板上,与钱默蜷缩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更添几分肃杀。直到钱默语无伦次地说完,她才缓缓收起匕首,动作利落干脆,将匕首插进腰间的刀鞘,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她没有看地上瘫软如泥、浑身颤抖的钱默一眼,甚至连余光都未曾扫过,转身径直看向祠堂门口的裴清宴。她的神色依旧冷冽,眉眼间的锋芒未减,下颌线绷得笔直,可眼底深处却悄悄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快得如同烛火微光,转瞬便被疏离覆盖;语气平淡得近乎清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在“姐姐”二字出口时,尾音极轻地顿了半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既没有往日的软糯依赖,也非全然的公事公办,更像是并肩而立的战友,藏着血脉相连的默契:“姐姐,可以动手了。”
那一声“姐姐”,轻飘飘地落在裴清宴耳中,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的心上。祠堂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裴清沅冷冽的眉眼,也映着裴清宴眼底的酸涩与坚定,两人一立一站、一明一暗,周身萦绕的不容侵犯的气场,如无形的潮水般层层涌向地上的钱默。他缩在青石板上,冷汗浸透衣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浑身抖得愈发厉害,额头的血污混着泪痕,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裴清宴看着堂内那个身姿挺拔、锋芒毕露的妹妹,眼底的复杂情绪愈发浓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进一步压得钱默蜷成一团:“好。”姐妹俩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既遥远又紧密,各自握着自己的刀,共同守护着这风雨飘摇的裴家,而那股由两人共同散发出的狠绝与威严,彻底碾碎了钱默心底最后一丝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