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裴府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藏书楼还亮着一盏孤灯,映着窗棂上单薄的身影。当夜,裴清沅没有回自己的东暖阁,没有卸去那身凌厉的玄色胡服,也没有收起腰间的匕首,仿佛白天祠堂里那个狠绝凌厉的姑娘,还未从肃杀的对峙中抽离。
裴清宴寻了她许久,最终在藏书楼找到了她。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下,温柔地落在裴清沅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独,像一株在寒夜里独自生长的寒梅,倔强却孤寂。她静静站在窗前,目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洞却又藏着一丝坚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指尖的凉意顺着刀刃蔓延至心底。
“你在怕我?”裴清沅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褪去了白天所有的凌厉,只剩一种深入骨髓的落寞与不安。“怕我今日那般逼钱默,怕我双手沾了戾气,怕我也变成你那样,变成一个下手不留情、连半分温度都没有的怪物?”她的语气看似平静,可指尖摩挲匕首的动作却愈发急促,指节微微泛白,泄露着心底翻涌的忐忑与自卑——她怕姐姐厌恶这样的自己,怕姐姐怀念从前那个柔软纯粹的裴清沅,更怕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也再也靠不近姐姐。这份藏在心底的恐惧,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不。”裴清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温柔得能化开夜色里的寒凉,却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她轻轻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却又无比脆弱的妹妹,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手臂缓缓收紧,将她单薄的身子紧紧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妹妹发间淡淡的墨香,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愧疚,语气里的哽咽愈发明显:“我不是怕你,我只是心疼,疼得快要喘不过气。”她的怀抱带着温热的温度,却微微发颤,像是在压抑着极致的情绪,连指尖都轻轻攥着妹妹的衣角,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封闭自己。
“心疼什么?”裴清沅微微侧过头,声音依旧沙哑,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的目光紧紧落在裴清宴脸上,带着一丝试探与不安,想知道,姐姐心疼的,是曾经那个柔软纯粹的自己,还是此刻这个浑身是刺、被迫长大的自己。
“心疼你终于学会了残忍。”裴清宴将脸深深埋在裴清沅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泪水悄悄浸湿了妹妹的衣领,语气里满是愧疚与自责,“我一直以为,我能护你久一点,护你远离这些刀光剑影,护你……干净一点,不用像我一样,亲手沾染上冰冷的戾气,不用在乱世中逼着自己长大,逼着自己变得狠绝。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护好你,才让你不得不褪去所有娇憨,披上铠甲,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的心底满是煎熬,一边为妹妹的成长欣慰,一边为她失去的柔软心疼,这份矛盾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压垮。
裴清沅猛地转过身,用力挣开裴清宴的怀抱,眼底的水汽瞬间涌满,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挺着脊背,下巴微微扬起,不肯让眼泪轻易落下。她的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有被误解的酸涩,还有一丝渴望被认可的坚定,语气带着浓重的哽咽,却字字铿锵,像是在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绪:“可我不想永远被你保护!清宴,你站得太高了,高得我仰望得脖子都断了,高得我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只能被你护在身后,像个无用的废物,什么都做不了!”她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裴清宴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眼底的泪珠终于滑落,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我想站在你身边,不是作为你的附属,不是作为你藏在暗处的‘暗棋’,不是只能在你身后等着被你拯救,而是作为……作为能与你对弈的人,能与你并肩,替你分担的人!”对视间,她的眼神里满是恳求,恳求姐姐看见她的成长,恳求姐姐不再把她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