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分家,可以。”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沉得像寒潭,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底下所有的喧哗与躁动,周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她身上。她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黑眸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寒水,连眸光都带着刺骨的冷意,眉梢微扬,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她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唯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藏着掌控一切的笃定:“按祖制,旁支分家,需得嫡支点头应允,方可分割家产。三叔公,您不妨说说,您想要哪一份?是河东那千亩良田,还是江南那十几间绸缎铺子?”话语间,她微微偏头,目光淡淡落在三叔公身上,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却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三叔公猛地一愣,脸上的威严与挑衅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裴清宴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原本准备好的一堆发难说辞,此刻竟都堵在了喉咙里,一时语塞,连握着拐杖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以为,裴清宴会拼死反抗,会用族规压制他们,却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干脆,这份反常,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或者,”裴清宴缓缓走下台阶,裙摆扫过冰冷的石阶,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一步步靠近三叔公,脚步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像踩在三叔公的心尖上。她微微俯身,凑近三叔公的耳边,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的冰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的冷意,眉梢下压,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着三叔公的侧脸,气息拂过三叔公的耳畔,带着刺骨的寒凉。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呢喃,却字字淬着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戏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未达眼底,只停留在唇瓣,透着狠绝:“您想要我手里那份‘通敌’的名单?那份名单上,可有您去年暗中与朱温往来的书信,还有您收下他重金的凭证,字字清晰,铁证如山。”
“哐当——”一声脆响,三叔公手中的拐杖应声掉在地上,滚出几步远。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本浑浊却威严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眼底满是惊恐与慌乱,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站都站不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身后的族人身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私下与朱温往来的事,竟然被裴清宴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份隐秘的勾当,此刻竟成了裴清宴拿捏他的利器。
裴清宴直起身,身姿重新恢复了挺拔,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浅淡却冰冷,没有半分暖意,只透着掌控一切的笃定与狠绝。她的眉梢微微舒展,眼底却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寒潭,黑眸死死盯着惊慌失措的三叔公,眸光锐利,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却愈发冰冷刺骨。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带着重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三叔公心上,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晃动,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您选吧。是安分分家,拿走您想要的那份家产,从此各不相干;还是……抱着您的书信,与我一起,以通敌之罪,共赴黄泉?”话语落下,她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旁支众人,眼神冷冽,带着无声的警告,瞬间镇住了所有躁动。
祠堂门口再次陷入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旁支的族人看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三叔公,又看看站在那里、气场强大的裴清宴,眼底的贪婪渐渐被恐惧取代,再也没人敢大声叫嚷,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裴寂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满是复杂,有震惊,有心疼,更有对清宴的敬佩——他知道,清宴从来都不是软柿子,她的温柔与隐忍,从来都只是保护自己、守护裴家的铠甲。而裴清宴站在人群中央,眼底的冰冷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眉峰微微蹙起,又迅速抚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随即又攥紧,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她神色平静,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决绝,她清楚,这只是裴家内部危机的开始,往后,还有更多的风浪,等着她去扛,而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