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带着旁支族人灰溜溜地退了,祠堂门口的戾气渐渐散去,可裴清宴站在台阶上,望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神色却没有半分松懈。她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三叔公的贪婪与不甘不会就此熄灭,旁支的觊觎也不会彻底消散,今日的退让,只会让他们日后更加得寸进尺——这场内部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她转身快步走回书房,玄色裙摆扫过青石小径,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周身的清冷气场未减分毫。一进书房,便卸下了几分表面的平静,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眉峰微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对着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裴清沅,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必须杀鸡儆猴,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而且要快,不能给他们留下喘息反扑的机会。”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经历了旁支发难,她再无半分姑息之心,唯有以雷霆手段,才能守住裴家的安稳。
裴清沅闻言,没有丝毫意外,神色平静得不像往日那个会依赖她的小姑娘,眉眼间褪去了所有娇憨,多了几分沉静的锐利。她微微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却在目光扫过裴清宴时,悄悄柔和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缓缓从广袖中抽出一本泛黄的账册,指尖轻捏着账册边缘,动作利落而沉稳,指腹无意识地蹭过账册封面的纹路,将账册轻轻放在案上,账册封面的“裴氏总账”四个字,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已经准备好了。”她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笃定,眉梢微微下压,眼底的冷意愈发清晰,“这是二叔的心腹,帐房先生钱默经手的‘阴阳账’。表面上,他日日守在账房,帮裴家打理田产商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实际上,这三年来,他借着职务之便,虚报损耗、克扣银两,足足贪墨了八万两白银。”说这话时,她的下颌线绷得微紧,唇瓣抿成一条浅线,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藏着对家贼的鄙夷。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住,抬眼看向裴清宴,眼底的冷意更甚,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眉峰微蹙,似是对三叔公的贪婪感到不齿。“其中三万两,流向了……三叔公的小儿子,被他拿去洛阳,置办了一座宅院,奴仆、田产一应俱全,比裴家嫡支的宅院还要奢华。”话语落下,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的账册,动作轻缓却带着力度,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决绝,却昭示着她早已想好的处置之法,没有半分姑息。
裴清宴俯身,伸手拿起案上的账册,指尖先轻轻抚过粗糙的纸页,指腹蹭过封面“裴氏总账”四个字,随即缓缓翻开。她的眼神起初还算平静,可当目光落在账册第一页的数字上时,瞳孔微微一缩,原本舒展的眉梢瞬间蹙起,且越皱越紧,眉峰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连眉心都泛起了细密的纹路。她一页页缓缓翻动,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指腹按压在账册的字迹上,连指节都泛了白,捏得账册纸页起了深深的褶皱,甚至有些地方被揉得发皱。眼底的凝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黑眸沉得像寒潭,眸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账册上每一笔贪墨的记录、每一次虚报的损耗,连呼吸都变得微微沉重。她的下颌线绷得笔直,唇瓣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嘴角没有丝毫弧度,神色冷冽得吓人——她早就察觉账房有异常,却没想到,钱默竟贪墨了这么多,更没想到,三叔公暗地里早已与二叔旧部勾结,贪得无厌,连裴家的根基都敢动。心底的寒凉与愤怒交织,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却被她强行压下,指尖依旧勉强保持平稳,唯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还有微微颤抖的眼尾,泄露着她压抑的情绪。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钱默与三叔公小儿子的银钱往来记录时,她猛地顿住动作,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又瞬间收敛,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缓缓合上册账。
“你何时查到的?”她合上账册,抬眼看向裴清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欣慰。她一直教清沅查账、理事,却没想到,妹妹竟早已暗中布局,悄无声息地掌握了这么重要的筹码。她的目光落在裴清沅脸上,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试图从她平静的神色里,找到一丝往日的娇憨,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冷冽。
“去年冬天,你教我查账的时候。”裴清沅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邀功,没有炫耀,只是如实回答,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砚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那是回忆起姐姐教导时的温柔,转瞬便被冷意覆盖,“我顺着二叔倒台后的线索一点点摸下去,发现二叔名下的不少亏空,都与钱默有关,查来查去,才知道他才是那个藏在暗处、替人敛财的‘白手套’。”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裴清宴,眼底的冷光愈发清晰,眉梢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笃定的锋芒,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却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坚定:“长姐,你想怎么处置?报官,让官府来定罪;还是……按裴家家法,私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