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陷害,到了京兆尹大堂上,自有公断。”捕头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周判官,语气冰冷,“周判官,莫要顽抗,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带走!”
衙役们立刻上前,架住惊慌失措的周判官,他拼命挣扎,嘶吼着,咒骂着,却无济于事,最终还是被拖拽着,狼狈地离开了裴府,那骄横跋扈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裴清宴站在烛火的阴影里,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看着周判官被拖走的狼狈背影,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柔婉的浅笑一点点褪去,连嘴角的弧度都绷得笔直,眼底彻底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锐利,像淬了寒的刀,连眸光都带着几分疏离的狠绝。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顿,拿起案上的素色锦帕,指尖轻捏着锦帕边缘,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斟酒时不经意碰到周判官手背的指尖,动作优雅得一丝不苟,每擦一下,都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指尖沾染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连眼神都微微蹙起,透着几分极致的清冷。她的心理没有半分波澜,没有算计得逞的狂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混杂着深入骨髓的隐忍——这局,她布了太久,从周判官上门索要银两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那所谓的商路图,不过是她让裴清沅故意泄露给柳氏的假图,引周判官入局、扣上“通敌”的帽子,既解了眼前的胁迫,也给野心勃勃的李克用一个下马威,这不是侥幸,是她被逼到绝境时,唯一能护住裴家的退路。可这份算计背后,是她独自扛下的所有凶险,是不敢有半分差错的谨慎,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疲惫,终究藏不住——她也是凡人,也会累,可身为裴家主,她不能有半分松懈,哪怕心底早已千疮百孔,表面也要依旧坚定决绝。擦完指尖,她轻轻将锦帕丢在案上,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利落,眼底的冰冷稍稍收敛,却依旧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对前路的清醒与筹谋。
“长姐。”裴清沅从屏风后转出来,脸色依旧苍白,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担忧与后怕,她快步走到裴清宴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判官是李克用的人,我们这么做,万一李克用震怒,派兵报复裴家,怎么办?”她不怕设局的凶险,只怕这一步棋走得太急,给裴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不会。”裴清宴缓缓转过身,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肩背微微松弛了一瞬,那是紧绷许久后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眼底闪着刺骨的寒光,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锦帕的边缘,指腹无意识地蹭过锦帕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李克用是个聪明人,野心勃勃,他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判官,与裴家彻底翻脸,断了自己日后的一条退路——他要的是裴家的助力,不是一个与自己为敌的死对头。”她顿了顿,眸光微微沉了沉,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锦帕被捏出几道褶皱,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太了解李克用的野心,也太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这一局,看似是她赢了,可实则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李克用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更何况……他真正的目标,本来就不是那十万两银子。”
“是什么?”裴清沅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追问,眼底的担忧愈发浓烈,她隐约猜到了答案,却又不敢轻易确认。
“是我。”裴清宴苦笑一声,那笑容浅淡而悲凉,眼底的寒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疲惫,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连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却柔和得让人心疼。她抬眼看向裴清沅,眼底的疲惫愈发清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是她只在清沅面前才会流露的模样——她从来都不想被人觊觎,不想成为任何人争夺的棋子,可乱世之中,身为裴家主,她别无选择。“他想要的,从来都是能掌控裴家、为他所用的我。”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松开,锦帕落在案上,肩背再次绷直,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现在,他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有多少张底牌,不知道我还布下了多少局,他怕,怕一步踏错,反被我反噬。”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这份底气,是她拼尽全力筹谋来的,是她护着裴家、护着清沅的唯一依仗。烛火摇曳,映着她的身影,孤绝却又坚定,眼底的智谋与狠绝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与挣扎,那是乱世中,一个女子扛起整个家族的重量,所必经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