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裴清宴忽然笑了,那笑容浅淡却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她微微抬眸,语气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令人屈辱的胁迫,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三日后,清宴定当登门拜访,不负李主公与周将军的盛情。”
周判官闻言,脸上立刻堆起得意的笑,络腮胡随着嘴角的弧度抖动,三角眼里满是志得意满,仿佛早已将裴清宴拿捏在手心。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脚步踉跄着转身,路过裴清沅藏身的屏风时,目光刻意顿了顿,眼神轻佻而油腻,故意抬起肥厚的手掌,在屏风的木框上狠狠摸了一把,留下一个清晰的油印,才带着随从,骂骂咧咧、骄横跋扈地离开了裴府。
屏风后,裴清沅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眼底满是屈辱与愤怒,指尖微微颤抖——那油腻的手印,像一根脏刺,扎在她的心上,可她牢记着长姐的嘱托,依旧死死咬着下唇,强行压下冲出去的冲动,直到周判官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松了口气,眼底的愤怒渐渐被担忧取代。
当夜,裴府张灯结彩,看似一派喜庆,实则杀机暗伏。正厅里摆起了盛宴,美其名曰为周判官“饯行”,烛火高烧,映得满厅通红,酒香与脂粉香交织在一起,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裴清宴亲自作陪,一身月白色襦裙,眉眼柔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真的是在款待尊贵的客人,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片冰冷的算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判官早已醉眼朦胧,脸颊涨得通红,络腮胡上还沾着酒渍,平日里的骄横多了几分昏聩。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端着酒杯,舌头都有些打卷,眼神迷离地扫过裴清宴,满是贪婪与轻佻。裴清宴顺势起身,亲自为他斟酒,广袖轻扬,不经意间拂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语气柔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周将军海量,清宴佩服。只是清宴心中有一事不明,还请周将军赐教——那裴家商路图,隐秘至极,将军究竟是从何得来?”
“嘿嘿,自然是……有人孝敬……”周判官醉醺醺地摆手,嘴角挂着得意的憨笑,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涣散,防备之心早已被酒精冲得一干二净,“你们裴家二房的……柳氏……她兄长在我家主公帐下当差,是她……是她偷偷把图送出来的,还求着咱家……饶裴家二房一命呢……”
话音未落,厅门突然被猛地撞开,“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厅中的虚假热闹。几个身着青色公服的衙役鱼贯而入,手持长刀,神色肃穆,为首的是京兆尹府的捕头,面色冷峻,手中高举着一张朱红拘票,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疼:“周判官,有人告你私窃朝廷机密商路图纸,涉嫌通敌叛国,奉京兆尹之命,请跟我们走一趟,到堂上证对!”
周判官浑身一震,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站起身,座椅被他撞得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暴怒,三角眼瞪得溜圆,指着捕头,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吼:“什么?!这是陷害!是污蔑!谁诬告咱家?!定是你们裴家搞的鬼!”他下意识地看向裴清宴,眼底满是怨毒与慌乱,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早已布好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