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柏林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俯瞰下去,12月12日下午,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周围的街道早已被红色与白色的海洋淹没。寒冷的空气中夹杂着烤香肠、啤酒和烟火的味道,数万名身穿Union Berlin红色球衣的球迷从地铁站、公交车和停车场涌来。
他们肩并肩,高声唱着“Eisern Union!”,口号此起彼伏,像滚雷一样在宽阔的林荫大道上回荡。很多球迷手里举着自制的横幅和旗帜,上面写着“Against the Giants”或“Berlin vs Madrid”,还有人已经带起了圣诞帽或围巾,脸上涂着红白油彩,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安检通道排起长龙,却秩序井然。
球迷们耐心等待,互相击掌、拥抱老朋友,谈论着这场历史性的欧冠小组赛——他们的小Union居然在家门口迎战银河战舰皇马。孩子们骑在父亲肩上挥舞小旗,年轻ultras在角落里试着点燃烟雾弹,被工作人员善意提醒后大笑收起。广播里不时响起德语和英语的入场提示,混杂着远处的鼓声和喇叭。
巨大的奥林匹克体育场在冬日下午的灯光下渐渐亮起,73,000多个座位大部分已被红色填满。Union Berlin的球迷区像一片沸腾的红海,旗帜被高高举起,上下挥舞形成整齐的波浪。巨大的横幅缓缓展开,覆盖大片看台,上面或许是铁锤、柏林熊或“Welcome to the Iron Fortress”之类的图案。
鼓点越来越急促,歌声从零星变成整齐划一的咆哮——“FC Union Berlin!”“Unsere Liebe!”的合唱此起彼伏,声音在体育场穹顶下回荡,仿佛要把屋顶掀翻。
伊万不是那种喜欢在现场看球的球迷,他更喜欢在家一个人坐着拿着一瓶啤酒看莫斯科火车头。此刻他缩在厚实的深色大衣里,神情有几分漠然。他跟在飒身后,一路检票,挤过人群,钻到北看台附近。
“你不知道除了北看台,这里的票也是非死忠根本买不到,只能用高价解决,更别说是人家历史首次打进欧冠,而且踢的还是皇马。”飒几乎是喊着对伊万说。他天生有一种在嘈杂人群里也能让人注意到他的气质,此刻眼睛亮得像两颗铜钉,迎着灯光闪闪发光。
伊万敷衍地点了点头,抬起下巴四处张望了一圈。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红色在他视野里铺天盖地,震耳欲聋的鼓声从看台最高处一路砸下来,压得人胸腔发闷。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有些陌生。
不一会儿,他们的“目标”便出现在了附近。
克劳斯·迈斯特,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身形偏瘦,穿一件洗联合柏林旧款主场球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看上去像个寻常的、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工薪阶层。
他牵着一个约十岁的小男孩,孩子也穿着同款球衣,头上顶着一顶红白条纹的毛线帽,身上批了件几乎与他同样长的羽绒服,兴奋地踮脚望向球场方向。克劳斯低头跟孩子说了句什么,孩子咧嘴笑了,露出门牙缺了一颗的豁口。两人走到飒身旁不远处站定。
客队看台有不少身穿白色皇马球衣的球迷,他们也带来了不少支持者,但明显被主场的红色浪潮压制。一些皇马球迷挥舞旗帜,但很快就被周围潮水般的“Eisern!”呼喊声盖过。草坪上,工作人员最后一次检查球门和划线,球童们穿着厚外套跑来跑去。球员热身通道附近已经站满了摄影师和安保,闪光灯偶尔亮起。
飒转头对克劳斯笑了笑,笑容自然,带着点邻座球迷之间理所当然的热络。对方只是勾了勾嘴角,目光随即转回球场,没有接话的意思。
21点02分,终于开赛。
飒中途几次尝试搭讪,但周围人吼声太大,完全盖住了他的声音——克劳斯只偶尔侧侧耳朵,皱着眉装作没听清,继续盯着球场。
前半场双方打得有来有回,一直僵持到快到中场休息,柏林联合终于打进了一粒进球。欢呼声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周围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有人抱着陌生人转圈,有人把围巾扯下来挥得呼呼作响,小男孩站在座位上尖叫,克劳斯一把扶住他,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松动,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飒打算转变策略,以免激起对方反感。
下半场开始,飒这次侧过身,换对着伊万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清:“柏林联合通过密集防守化解皇马进攻,门将也表现神勇,扑出了莫德里奇的点球,利用定位球和快速反击制造威胁,思路是对的。”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有意留出空隙,“但是,控球率太低,难以长时间组织,依赖长传和零星反击,面对皇马的高压,容易被压制。失误后难以快速转换——如果不能把领先优势撑下去,很可能最后会被皇马抓住七寸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