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跟在飒后面,进了电梯,按下4层。
电梯门合上,镜面不锈钢的内壁把两个人的轮廓映出来,模糊,扁平,像两道影子。走廊很长,脚下的地毯厚实,把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只剩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老旧而绵长,像从某个已经结束的年代里漏出来的余音。
走廊尽头,一间客房的门口站着一名保镖,西装笔挺,体型宽厚,手背在身后,目光平稳地落在走廊入口方向,像一座被人安置在这里的石雕。
飒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递过去。
男人接过,低头核验,随即侧开身体,让飒通过。
然后目光平移,落在伊万身上,没有说话,只是拦住了。
“他是跟我一起的,”飒回头,语气随意,像在解释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不必惊慌。”
男人没有因为这句话松动,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伊万解除武装。
伊万停顿了一下,把那点停顿压下去,抬手从腰侧的枪套里掏出手枪,枪口朝向自己,双指捏着握把,平稳地递了过去。
男人接下,继续等着。
伊万弯下腰,从小腿内侧的绑带上摘下一把Rost Martin RM1S Comp手枪,递过去,然后是压在靴筒里的那把Cold Steel SRK救援刀,刀鞘拔出来,也交了出去。
男人掂量了一下,这才侧开半步,让他过去。
推开门,室内是另一重温度,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悬浮着雪茄烟雾,沉甸甸地弥漫,像一层淡蓝色的薄纱铺在灯光里。音响里放着老歌,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那种质感,混音里带着轻微的沙粒感,像一盘被反复播放过的旧磁带,流畅却不干净,反而因此有了某种人的气息。
切斯特菲尔德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年约四十,体型略宽,西装剪裁得考究,衬衫领口的第一粒扣子松开,整个人的姿态是那种放松却不失分寸的懒散,像一个习惯了掌控局面、因此不需要时刻绷着的人。他身旁坐着一名红发女性,礼服白色,领口低,发色浓烈,像一团燃着的火被人用一件雪色的东西勉强框住。两人正说着什么,男人低头笑,女人仰着脸,说话的嘴角微微翘起。
飒走上前,男人察觉,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伸出手,“好久不见呐,千坂先生。”
“您百忙之中还想着见我一面,”飒与他握手,嘴角那个职业弧度恰到好处,“我这边才是荣幸,海伍德先生。”
“这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伊万。”飒侧过身,向两人做了介绍,“海伍德先生。”
伊万上前,握手,点头,说了一句简短的问候,力道不轻不重,手心干燥,表情维持在一种中性的、不引起任何联想的平稳上。
海伍德没有介绍身旁的红发女子,像是这件事不在今晚的议程之内,或者那个位置上的人是谁本来就不重要。他示意飒在对面的沙发上坐,转身,从矮柜上的酒架取下一只圆肚威士忌杯,倒上,加了一大块手工冰,推过去。
“这个你可得尝尝,来自阿尔彭斯的高山威士忌,之前我去滑雪时发现的,特地选了一瓶烟熏味的。”他说话的语气里有一种自足的收藏家气质,像在分享一件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