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大姐赶紧催促卞梦君去放鞭炮,这边已经煮好了饺子和汤圆敬神,再又准备了祭品给卞梦君去拜祭土地爷。
卞梦君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有熟了但不烂的猪头猪尾巴还有六个鸡蛋,加上馒头和大糕,抢头香的人早就在这守着了,但卞梦君过来,他们邀着一起,有福大家一起享。
卞梦君和他们寒暄几句,回去的路上借着满天的星光和梁静海视频,但聊不了几句,大姐还在家等着他。
回家把猪头猪尾巴继续下锅炖,卞梦君也困得不行了,他每年回来不跟小弟睡,反而和大姐挤一张小床。
他们家没那么破旧,房子是前几年翻新的,三间大屋两间厢房,有厨房有厕所,比一般的人家还要好一点,况且有大姐在,家里收拾的也挺整洁。
卞梦君给梁静海报的数不实,他是怕吓着小孩,说每个月工资六千,不会有人信的,连他们村里九十多的老头都不信。
但梁静海也不傻,他的公司在那,就算是普通职工也一定很可观,不然三支香怎么会被当地人神话?
可他手里没什么钱也是事实。
他们还在甜甜的恋爱,没有谈到实际的问题,但实际就是卞梦君收入的三分之二都用来补贴家人了,这三分之二里有一半在小妹那,而小妹也并不知道他也要给家里拿那么多钱。
幸好,只剩下的三分之一就足够卞梦君应对了。
这么说来,卞梦君对梁静海算是最坦诚的了,至少梁静海知道他有车有房,也知道他几经剥削剩下的钱是多少。
家里两个卧室,老爹单独一个房间,在外怂了大半辈子,回家是一定要当爷的,空调他是先用上的,夏天没日没夜的制冷,冬天也一直开着制热,稍不管用了就开始吵,要换新的。
小弟因为平时也是在县城,他回来就跟老爹挤一挤,老爹身上也没钱,他最多去村口小店赊老爹的账,超过一百小店的人就要打电话问卞梦君了。
他知道卞梦君肯定不会给,除了骂骂咧咧也没别的办法,他说的话别人也就当个笑话,越把他显得无能。
大姐跟老娘一个房间,里面是两张小床,大房间给老爹了,这个房间两张床一放就显得拥挤,还堆着老娘日常要用的东西,也多少有味道。
空调是老爹那边淘汰下来的,老爹那边是新买的立式大空调,这边是挂墙的小匹空调,但因为空间不大,效果还可以。此外还有一个油汀取暖器,空调不给力了就打开,所以家里的电费也是一笔可观的开支。
其实老娘自己也能动一动的,但只要大姐在她就什么都不做,要大姐伺候,稍不如意了,也是各种丧气话,就卞梦君下午进来坐了会儿,她都抱怨大姐对她不好,嫌弃她,还打她骂她不给她饭吃。
从二姐出嫁后,老娘一直都是大姐一个人的事,现在老爹也不好了,小弟还总找大姐要钱,大姐的前夫家也是各种闹腾和算计,卞梦君就是贴补再多的钱,窟窿是无底洞。
每天面对的全是负面,劳心又劳力,卞梦君有时候都会期望老爹老娘能快点走,大姐都快五十了,再这么耗下去,她的人生彻底没指望了。
卞梦君先上床躺下了,大姐把灶火弄好也过来歇一会儿,姐弟俩睡对头,卞梦君在床里靠墙,大姐怕挤着他,自己就睡在床边上。
太困了,卞梦君闭上眼就睡着了,外面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大姐不知什么时候摸了摸他的脚,然后把他脚上的袜子脱了,用温暖又粗糙的手心捂他冰凉的脚。没过一会儿,脚上就有热气了,他浑身也热了。
早上也睡不了懒觉,被大姐叫起来,吃过早饭后就要去拜年。
不去亲戚家,就在村里,同在一个村的,多少沾亲带故,从前虽然奚落过他们家,但在他们家最落魄的时候,多数人家还是伸出手的。
他给村民们带不来什么实际的惠利,不过是叫他们看看,他回来了,也是念着家的,不是远走就高飞的鸟。
他们可以继续吹嘘着他的神话,他是神话里真实存在的人。
给老人们嘘寒问暖,给厌学的小孩们讲讲如何克服艰难的岁月,给迷茫的年轻人们聊一聊未来的方向,给打工归家的中年人们上有老下有小不出门就要饿死的绝境破局。
这是他们希望的,可他基本上办不到,只能唏嘘。
中午在家吃了饭,下午本可以补觉的,但他骑上大姐的电动车上街了。
路过他曾经就读的初中,他也只是平淡的看了一眼,而后奔着镇上去了。
他们镇上大年初一有庙会,也就是各种摆摊的,梁静海独自逛了一个早上,还拍了不少的素材,也淘了不少的宝贝。
卞梦君过来,欣赏了一下他的品味,摆摊的也有艺术品,梁静海买了一个竹篮,一个木头小凳子,一个手工地毯,还买了两个花盆,附带两棵绿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