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梦君觉得他有点挑衅了,索性坦然面对:“还好,我老家那边姓卞的人很多,出来后大家又都比较有素质,就算有个别没素质的,只要我不笑,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笑了。”
“但是你的名字很好听。”他突然的又温柔了下来。
卞梦君顿了顿:“没什么其他意义,我本来叫卞梦军,上户口的时候被人家给输错了。”
梁静海没接话,卞梦君又说:“‘梦’是我们这一代的排辈,我还个弟弟,叫卞梦兵。”
梁静海问:“亲弟弟吗?”
“是,我们家有五个小孩。”
梁静海:“那时候计划生育正严,倒是不常见。”
“嗯,我们家的情况确实少见。我是我们家老三,前面是我大姐二姐,我妈到45岁才生的我,在我之前还有很多姐姐没能来到世上,或者来了没能活下来。但生完我没三个月,我妈又有了,龙凤胎,我小妹和小弟,我弟弟最小。”
梁静海沉默了少顷,尽力让语气变得寻常:“那你们家挺艰难吧?”
“难,除了我大姐,我们都是超生的,都要罚款,到生完我小妹和小弟,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连房子都被推掉了。原先我们家没有男孩时,大家都笑话我们,有了男孩,还是会被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我妈生完我小妹和小弟身体就毁了,大多数的时间需要卧床,她自己也觉得难堪,情绪一直很阴郁。从我出生起,家里就都靠我大姐二姐,我大姐到三十岁才结婚,她离家后,就剩了二姐照顾我们。”
“我大姐婚后接连生了两个,也都是女孩,那一家人从公婆到她男人再到两个姑子都对她不好,废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离了。然后我大姐回来,我二姐这才开始谈婚论嫁,那时我二姐也三十多了,但农村女少男多,她要找个差不多的也不难,可我们家要28.8万的彩礼。”
“明码标价,我二姐就是被卖了,那男人不仅身体有问题心理也有问题,把前一个老婆折磨死了,我二姐到他们家还是要生儿子。后来试管了很多次,终于给他们家生了个男孩,再到后来她公婆都走了,她的日子才好过一点。”
梁静海听了一会儿问:“那你爸爸呢?”
“我爸在工地上干活,一年就过年回来几天,带回来几万块钱当几天大爷。后来摔断了腿,就是我二姐开始谈婚论嫁那会儿,也在家里了。”
梁静海又问:“那你弟弟妹妹呢?”
“我弟弟早就不上学了,他不爱读书,也不爱干活,这些年没往家里拿一分钱,还总问他们伸手。我小妹还在上学,但她不是连读,工作了一段时间才考研,后来又读博。”
梁静海:“那她很厉害。”
“我小妹从小就一直被忽视,用我妈的话说,没把她扔掉就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但我小妹不觉得就该男尊女卑,总要跟我小弟争,只要小弟有的,她也一定要有。她要强脾气又硬,从小不知道挨了多少打,我小弟还总刺激她,她从十五岁离家,之后就再也没回家。”
“全家她只跟我联系,但每次联系都是要钱,我也不敢跟家里说,怕她赌气彻底走上了歪路。之前都是从我的生活费里挤一点给她,她向我开口我才给,她不说多还是少,也没有其他的话。到我工作后,我每个月固定转给她一点钱,她就慢慢的跟我联系了,说一说她的近况,还会问问我过的好不好。”
“她确实厉害,托福满分,还考了注会,之前在大厂实习,一个月就能拿到三四万。但她开销也大,毕竟社交圈子不一样。她后边读书虽然不要学费,但各方面的消费很高,她的一点积蓄加上我每个月的一点接济太杯水车薪,去年她一次性问我借了20万,说以后会还我。”
“我每个月要转给我大姐两千,给我二姐五百,给我爸两百。我爸和我妈都有残疾补贴,他俩也有基础养老金,家里的田承包出去也有一些钱,总体来说不算艰难。可我大姐虽然离婚了,但她舍不得两个孩子,那家人就靠着两个孩子不断的来闹来吵。我二姐虽然日子好过了一点,但她手心朝上总归没有底气,五百块不多,也是盼头,这钱我会一直给的。”
“至于我爸的两百块,那是给他买烟抽的,我姐不许他抽烟,他自己转着轮椅偷偷的出去溜达。我把钱打给小卖部,花不完可以积攒着,但花超了后面就不给了,他倒是也不跟我闹。”
梁静海笑了一下:“他们应该觉得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吧?”
“我没跟他们说,他们只知道我在城里上班,连我小妹都不知道我是在国企。我说我每个月工资六千,他们说那很好啊,给家里拿两千,剩下的自己攒着,过两年就可以说媳妇了。”
梁静海又笑了笑:“那你小妹的20万给了吗?”
“给了,攒了五年,刚好20万,就都给她了。”
梁静海:“那你怎么有钱买房子?”
“公积金。”
梁静海:“全额吗?”
“你知道我们市政府出过一个政策的吧?”卞梦君看向了梁静海,“拿出了几千个亿刺激房市,本科学历的补贴八万。我们公司也有补贴,除了正常的购房补贴,今年又额外补了一笔钱,我试着申报了一下,就给我通过了,刚好是最后一个名额。别人吃剩下的,也算是被我给捞到了,不买房就买车,买房更划算一点。”
梁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