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回来了!”门房见了沈沁姝提着药包走来,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弯腰招呼道。
“嗯,辛苦了。”沈沁姝微微颔首,回道。她跨进黑漆大门,桂香从两侧传来,前院的这两株老桂开得是泼泼洒洒,风一吹,细碎金蕊落了青石板一地。
沈沁姝停了下来,抬头望着这两株老桂,这世间人事更迭,唯有此树,岁岁枯荣,只随天时,不问沧桑。
想着她轻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何时如此伤春悲秋了。
她继续往前走,却看见杂役阿福正握着竹帚,弯腰要扫那层桂花,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见是沈沁姝,连忙直起身要行礼。
沈沁姝抬手轻轻止住。
阿福随着沈沁姝的目光,看向地上那些桂花,他低声说道:“小人见这桂花洒了一地,便想着收拾收拾。”
“不必扫了。”沈沁姝闻言,目光掠过满地金黄,最后看向阿福,语气清淡,“随它落着吧,这样倒好看。”
阿福愣了愣,随即应声:“是。”便低头垂手立于一旁。
沈沁姝过了垂花门,向着主院走去,院中一身着青布短襦的丫鬟正在洒扫。
“小莲,母亲在里面吗?”
“小姐回来了,夫人在屋里等您呢。”小莲迎了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药包,“婢子这就去熬药。”
沈沁姝颔首,向东屋走去,走了几步,她看向北屋,停下脚步,转身叫住了小莲:“父亲呢?”
小莲摇了摇头:“老爷不在屋内,但也不知老爷去哪儿了。”
“去吧。”沈沁姝挥了挥手。
“娘,我回来了。”沈沁姝敛衽跨过屋门,进入外间,轻声唤道。
屋中有一楠木八仙桌,桌角放着白瓷药罐和一只空白瓷碗,靠墙是榆木博古架,架上三两素瓷瓶。
沈沁姝扫过这些家具,最后停在内室的门帘前几步。
门帘被人掀起,一穿藏青比甲,头挽低髻的老妇人躬身走了出来。
“小姐回来了。”
“张妈,药包交给小莲了,等熬好了,劳你给夫人送来。”
言语间,屋内传来沈母的一声“进来”,张妈一边应着沈沁姝的话,一边为她掀起帘子,嘴里还念着:“今日小姐回来的怎晚了些,夫人刚还念着您呢。”
“对了,父亲可有来过?”
“老爷早上来看过夫人,”张妈像是想起什么,又道,“周管家来过,说是老爷叫您回来之后去书房找他。”
沈沁姝颔首:“你出去让人回父亲一声,说我回来了,等我看母”亲就去书房。”
“是。”张妈福了福身。
林婉清坐在床上,半倚在软枕上,身着月白交领中衣,外罩素缎比甲,鬓发松挽,腿上盖着薄衾,手中拿着针线,正抬眼看着走进屋的沈沁姝。
沈沁姝快步走到床边坐下,眉眼间满是关切:“女儿回来晚了,先给母亲请安,您今日咳得可好些了?”言语间,她眼神扫过林婉清单薄的中衣和薄衾,颇有些担忧道,“这些天降温得厉害,母亲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林婉清放下手中的针线,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着,眼底漾开笑意:“我今日好多了,再说这屋里烧着暖炉,哪里就冷了?你父亲既特意叫人来寻,必是耽搁不得的要事。娘这里有张妈伺候着,你且先去书房,莫让你父亲久等。”
沈沁姝是沈敬之和林婉清的独女,自她幼时流露出对政事和兵法的兴趣,沈敬之便不以“女子不宜涉政”的俗见待她,反倒常将她唤至书房,与她纵论天下大势,凡她有不解之处,必耐心拆解、倾囊相授,从未说过半句“可惜女儿身”的话。林婉清也从不以闺阁规矩束缚她,由着她借替她买药的说辞,任她出入府中。
闻言,沈沁姝替母亲掖了掖被角,便起身福了福,应道:“那女儿先去了。”
“等等。”林婉清叫住了她,“日前老刘与我说,你这些日子出去买药的银子都花掉好些了?”
背对着林婉清的沈沁姝闻言,连深吸一口气,老刘这嘴啊!怪不得他今日几次三番的阻止我。
她缓缓转身,脸上带着些讨好的笑。
知女莫若母,林婉清一看便知自家女儿,她笑叹道:“是我问老刘你近日出门做了些什么,老刘也是怕你手头太紧,你别去怪他。”她对沈沁姝招了招手,“罢了,把荷包给我吧。”
沈沁姝将荷包取出递给她,林婉清一数,嗔了她一眼:“你到还知道给自己留些。”
看着自己略显寒碜的三个铜板,沈沁姝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