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安仰头看了一会儿,默默拿出手机,对着那架正在向下俯冲的过山车拍了一张,然后又对身旁两个“惨绝人寰”的人提议道:“此情此景,刚好合适。你们俩站过去,我给你俩拍一张吧。”
他高傲的用下巴指了指过山车正前方的空地,黄白的阳关洒在红蓝的轨道上,映出耀眼的光芒。
闻言,江晏秋到表现的落落大方,兴致冲冲的就拉着季知时在过山车前站定。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把人拽到正中间的位置后,还四周环顾,左挪右挪,认真的调整着两人的站位,势必要排出两人第一张完美的合照。
与江晏秋的兴奋开心相反,听到拍照,季知时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拍照,从来都不喜欢,而他所拥有的第一张有记忆的照片承载的也是不太美好的情绪。
可在看见江晏秋眼中的期许与兴奋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表情有些僵硬,嘴角尴尬的弯曲着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陈时安举起手机,把浸透对焦着合拍的两人。
阳光从侧面打下,落在两张清隽的脸庞上,为两人姣好的轮廓镀上一层和煦的春光。
江晏秋站在他的右边,咧嘴微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而季知时站在左边,表情还是很僵,可在余光撇到身旁笑的灿烂的人儿时,那僵直的笑容中又不可多得的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的微笑。
两人十指交叠,掌心燥热的温度从左手传到右手,紧紧交织在两人心间。
“三、二、一——”
陈时安“一”落下的一瞬间,原本还面向摄像头的江晏秋却猛然转身,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轻轻落在了季知时的侧脸。
短暂又温柔。
画面定格,陈时安是手指按上了快门键,“咔擦”一声声响,把那个不可多得的美好瞬间从不断流逝的时间剪影中截了下来,存在那个会被永远保留的地方。
季知时于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错愕的转过头望向江晏秋,瞳孔微张,江晏秋从那双清澈透亮的温柔眼眸中看见了自己,也只看见了自己。
季知时脑子宕机,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不留余地的红了个透彻。
江晏秋却毫不在意的拉过他的手,往陈时安面前走去,步子轻快至极。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也不敢去看季知时的表情,只是在季知时看不见的地方,无尽的羞涩红晕从耳尖往上肆意生长。
“牛啊兄弟。”陈时安为江晏秋的勇猛无畏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将那张一切都刚刚好的照片怼到两人脸前,季知时撇了一眼,耳朵红的要命,忙不迭的偏过头去。
江晏秋也没好到哪去,做的时候坦荡爽利,可再次回看的时候又不可避免的害羞起来。
确定两人都欣赏过自己定好的摄影技术后,陈时安心满意足的看着终于分开的两人,不禁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行了,现在该带上电灯泡来一张喽。”
陈时安毫无眼色强硬挤到两人中间,一只手环着季知时的肩,另一只握着手机,冲着镜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微笑。
“茄子!”
画面再次定格,留下了三个少年最为意气风发的青春时刻,此时的他们也能也未曾想过这张看似普通的照片,对后来的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
三人合完照后,陈时安潇洒的冲两人摆了摆手,“走了。”
“你去哪儿?”江晏秋拉着季知时的手,偏过头看着陈时安的背影,阳光落在陈时安的后脑,将那几根翘着上扬的发丝映成半透明的金黄色。
陈时安没有回头,脚步不停的往前走。故作洒脱的开口:
“我一个单身狗才不当电灯泡呢,你俩自己玩吧,到点出口集合。”
陈时安表面镇定毫不在意,迈着步子毫不留恋的大步往前走,一幅超脱世俗、不需要任何人陪伴的独行侠模样。可转身却在人群的缝隙中,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慢慢地垮下了脸,把季知时骂了个遍。
口袋手机嗡鸣一声,陈时安以为那人终于良心发现,不忍将他一人抛下。
他欣喜的打开手机,满怀期望的望向屏幕,可引入眼帘的却是一句跟他想象的毫不相关的话。
【照片发来】
短短四个字,冷冰冰的、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就这么毫不留情的砸碎陈时安对“好兄弟”的最后希冀。
他承认!他此刻是真的很想把人掐死!!!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那即将压抑不住的愤怒火气,然后愤愤地将刚刚的旷世神作发过去。
发完之后他还不解气,又专门在自己的那一张上,用手机自带的涂鸦功能给自己的脸上画了一个简单又丑陋的灯泡图案。
圆圆的、亮亮的灯泡栩栩如生,还可视化的向外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他本意是想凸显自己的存在感,告诉他们自己可是为他们服务而放弃了很多的、无私的、伟大的电灯泡,可在这两张帅脸的左右夹击下,倒显自己像是一个走错片场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多余的人。
………………
一阵无言的乌鸦从脑门上飞过。
唉,算了。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往前走去。
阳光从树间缝隙落下,在他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一闪一闪的,明艳动人。
单身狗就单身狗吧,本来这次就是想让他俩出来玩的,自己一个电灯泡夹在中间干扰别人干嘛?就他这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才能被称作“兄弟”,至于季知时那个狗东西……也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