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仍旧站在过山车下的江晏秋不安的拉了拉季知时的衣摆,带着愧疚的声音说道:“我们就这么丢下他会不会有点不好啊?”
季知时收回手机,嘴角的微笑还没收回去,他拉过江晏秋的手,看着两人指尖相贴的戒指,语气平淡,“没什么不好的,你还没看出来吗?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江晏秋有些想不明白,故意的什么?
忽然,思绪卡顿,他脸色胀红,一切可疑的行径都明了了。
“你想玩什么?”季知时问。
他的声音把江晏秋从那片快要把他淹没的感动于愧疚中来了回来。
“我都可以,你想玩什么?”江晏秋的声音还是没能变得欢快起来。
季知时状若沉思的想了很久,眉头微皱,像是在解决一道世界难题。
忽然,他眉眼舒展,脸含坏笑,“那……我们就晚点刺激的怎么样?”
“好。”江晏秋可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回答的干干脆脆。
见人点头同意,季知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我们去鬼屋。”季知时说完,怕他不答应,又快速补充,“你刚刚自己说的,都可以。”
他语速很快,不给对方任何反悔的机会。说完还可怜兮兮的看着江晏秋,眼神湿漉漉的。
“我就想玩这个。”
江晏秋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鬼屋?他可真会选啊!他但凡选一个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什么的,自己都可以奉陪到底。可这家伙却唯独选了一个鬼屋!
江晏秋现在严重怀疑,他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
“好。”江晏秋回答的咬牙切齿,眼神恨不得将这个还笑得出的人撕碎。
两人循着地图来到鬼屋门前。那是一座中世纪主题的建筑,外墙是一种黑红色的石头,窗户窄窄的,里面透不出任何光亮。屋顶上是一个大大的,像是被血染的盖头,自高出垂落,遮住半面墙。旁边还印着江晏秋最怕的绣花鞋,红色的还镶着金边,细长的鞋尖朝外,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中走出来一样。
所有的细节都太过逼真了,江晏秋站在门前,不禁打了个寒颤。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前看了好久,听着里面滔滔不绝、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江晏秋心里不免打起了退堂鼓。
“真的要去吗?”他攥着季知时的手,声音小的要命。
“嗯。”
“你确定一定要去吗?”
“嗯。”
“你真的不打算换一个项目了吗?”
“嗯。”
“你……”江晏秋还要再说什么,季知时就开口打断了他。
“不管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的答案都是要进去。”
行。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得到肯定答案的江晏秋也不再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抓着季知时的手,一幅慷慨赴死的表情,大步迈了进去。他的步子又快又急,像是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一样。
可能是由于这个鬼屋太过于恐怖,以至于等候区并没有什么人。那条弯弯曲曲的排队通道空荡荡的一片,冰冷的栏杆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可怖。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入口处,一个红色的帘子遮盖着视线,厚重的布料从天花板上直直垂落在地上,纹丝不动,也让人看不清内里的情景。
江晏秋一个闪身,超绝不经意的闪到季知时身后,双手紧紧的攥着他的衣服,鼻尖贴着他的后背,慨然到:“走吧。”
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仿佛花光了江晏秋的全部勇气,又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倔强。
看着这人害怕又慨然前行的矛盾模样,季知时不禁笑出了声,他刚想说要是实在害怕我们就出去吧,不用强撑。
他抬起手,刚想往后退,将江晏秋从这片他并不想踏足的黑暗中解救出去。他不怕鬼屋,也毒鬼屋中那些突然蹦出来的唬人玩意毫无感觉,他只是想跟江晏秋一起做一件事,想跟他贴得近一点,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江晏秋实在害怕的紧,那他们大可以再换一个,游乐园中有那么多项目,总有一个是可以紧密相贴又让江晏秋无所畏惧的。
可能是听到了季知时的嘲笑,江晏秋有些急于证明自己的无畏勇气,还不待季知时开口,江晏秋已经双手抵着人的后背,用力一推,两人踉跄的跨过了惹人心惊的可怖阻隔。
红帘开合,吞噬掉最后一丝光亮。厚重的帘子在身后落下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忽然就变了。
灯光被关在了外面,暖意被留在了身后,余给他们的便只剩黑暗。
在视野全黑的一瞬间,江晏秋不受控制的闭上了眼,整个身体也紧紧贴着季知时单薄的后背,两个人黏在一起,想两张粘黏在一起,被水泡了太久不能分离的纸张一样,压根看不出是两个人。
两人的蹩脚姿势从远处看来完全就像是一个长着四条腿,四只手,一个脑袋,背上还有一个大鼓包的奇怪生物。
季知时抬手轻拍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以示安慰。他的手轻覆在江晏秋的手背上,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指尖正在微微发颤。
越往深处空调冷风就越足,渗人的冷风从头顶看不见的通风口出吹下,带着潮湿的恐怖气息。
与此同时,屋内各种恐怖的音效也接踵而至。哭声、锁啦声、铁链拖拽过地面摩擦的声音骤然袭来,只为给玩家一个更好的感官体验。
可此时的玩家好像并不希望体验他们超好的服务。
江晏秋只希望此刻这个鬼屋中的音响全部坏掉,希望这个冷风能稍微正常一点,希望屋顶消失,阳光入侵。
可……现实并不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