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没有柜中冰冷的木板,没有蜷缩着伸不直的腿,没有迷茫的前路,只有柔软的枕头,暖和的被子,温柔的怀抱,以及……那令人心安的体温,江晏秋睡得极其安稳。
江晏秋睁开眼,视线还没有聚焦,迷迷糊糊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还想再赖一会儿。
他眯着眼,一翻就见季知时早已收拾妥当,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
江晏秋猛地往后一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实话,如果不是江晏秋太爱季知时,忍住了的话,他真的会……
真的会条件反射性的给他一拳!
咱们就是说,谁家好人一大早就站在床前盯着人看啊!知不知道一睁开眼就见一张脸怼在自己眼前,真的很吓人啊!
季知时没有读心术,也不明白江晏秋心里那点碎碎念。他只知道江晏秋醒了,还微微往后缩了一点,给自己留了点位置。
他以为那是感动的、欣喜的、睁眼就看见自己爱人的欣喜若狂的具象化反应,自己还暗自开心了好久。
见人终于醒来,他抓起床尾那套细心搭配好的衣服递过来,“喏,我给你找好了,快点起床,今天不是要去游乐园吗?”
江晏秋接过衣服眯着眼就往身上套。眼睛没有睁开,脑子也还没有清醒,本以为这就是最差的了,可谁知这人运气实在是不怎么好,原本印在胸前的小熊,被他一番折腾放在了身后。
圆滚滚,抱着蜜罐的小熊,本该端端正正的趴在他胸口欣赏美景,此刻却委屈巴巴的被他贴在身后,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孩,迷茫又忐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发配到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还不算完,江晏秋持续贡献着笑料。只见这人以为自己很瘦,竟将两只腿塞进一只裤腿,完了还站起身,双手拎着裤腰,利落流畅的往上一提,完全没有发现不对劲。
直至他迷糊的迈开了腿——
“靠!”
江晏秋还不容易才站起的身子,被这无恶不作的裤子袭击,左脚拌右脚,一下子又狠狠跌了回去。
季知时本来还在笑,可见人要摔,他身体比脑子快,忙不迭的伸手去接。谁知不仅人没接住,反而还被江晏秋的屁股反攻,将那双本就不算灵巧的手死死坐在屁股底下。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两人先是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
季知时低着头,江晏秋仰着脸,两人视线交错的一瞬间,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然后这笑声便越发不可收拾起来。
江晏秋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他笑。看着他那双在晨光中发亮的眼眸,看着他那因为大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渐渐又变回少年人特有的模样,江晏秋一阵思绪纷飞。
笑着笑着,江晏秋的表情就淡了。
他看着还在捧腹大笑的季知时说:“季知时。”
季知时抬头笑着看他,眸子那么亮,完全一副少年模样,完全看不出昨日的颓废。
“你要永远都这么开心。”他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可他的话语很重,重到深深刻入季知时的心间,内心一阵名为江晏秋的暖流滑过,季知时从未觉得自己这样幸运过。
季知时看着他那双突然变得深邃的眼眸,嘴角的弧度渐渐淡了下去。他反手扣住江晏秋的后脑勺,然后郑重虔诚的轻轻在江晏秋的唇间落下一吻,温柔又缱绻。
“会的。”
两人下去的时候,陈时安早就已经整装待发的等在门口了。见人终于下来,他抬了抬眼皮,慵懒的靠在门边,有些揶揄的开口:“两位,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故意把“两位”咬得很重,尾音拖得长长的,显然对于他俩的黏黏糊糊有些不满。
江晏秋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在陈时安面前跟季知时表现的太亲近。不是那种被人打扰的不自在,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总有一种拱了别人家白菜被别人家长当场抓获的罪恶感。
他自以为悄无声息的往旁边挪了挪,步幅很小,想要离季知时远点。他一点一点的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以为他只要不看季知时,他就不会发现那短短的几厘米的变化。
可他忘了,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季知时的眼睛就从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刚哄好的人能轻易放走吗?季知时可不干。
他一把将人拉过,手臂从江晏秋的腰侧环过去,左手手指强势的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然后不顾陈时安嫉妒的目光,就这么搂着人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在路过陈时安的时候,还贴心的回头看了陈时安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啊。”
季知时语气平淡,但陈时安却从中听出了炫耀的意味。
陈时安:……
陈时安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无奈,再到现在的麻木无波,完全经历了一个旁观者应有的全部心路历程。
无所谓,单身挺好。
陈时安尽力安慰着自己,但在看见两人紧紧相贴的手指及那对完美适配的戒指时,他还是不可避免的破了防。
行,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无所谓,毁灭吧!
他气冲冲的往两人身前走去,打算眼不见心不烦。
三人到游乐园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灼目的太阳高高的挂在头顶上方,明晃晃的,把整座园区都晕染成一座巨大的、会发光的童话城堡。
几人先是在餐厅吃了一顿便饭,然后就马不停蹄的往场内走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高得离谱的过山车。修长的轨道从地面一直攀升到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几乎是垂直下落,经过几个巨大的回环后,开始慢慢减速,将高悬的心脏稳稳收回胸腔中。
三人呆站在过山车前,看着车上人从高空中砸下的尖叫,听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但几人看得都是心惊胆战,肾上腺素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