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断上升，可心却在无尽下沉。

他走到自己房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开灯，他摸索着插上了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小夜灯，“咔哒”电灯通电，散发出微弱的黄白光芒，于无尽黑暗中带给这个心处地狱的人一点点慰藉。

江晏秋紧紧握住颈间的玉石，走到最后一个衣柜前，伸手推开。

最后一个衣柜里放满了娃娃，大的、小的、各色各样的，数不清，也排不明。它们被人细心的围成一个小窝，空出来的柔软之地，刚好足以容纳一个伤心的人。

他盯着这满柜的笑面玩偶，伸手从床上拿下自己的枕头，放进去，然后……他一如往常一样，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缩进了小小的柜子中。

他蜷着腿，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小腿，瘦削的下巴搁在腿上，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很小、很紧的球，于这个逼仄、拥挤的狭小空间中，缓缓闭上了眼。

他把自己藏在这里，藏在这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人会来的地方，独自一人去体会他看不见摸不着，藏在身体深处的无边痛击。

温热的水花落下，重重砸在腿间，落入心房。

楼上，季知时坐在床边，手里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人照得更加面色苍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小小数字——01:25。

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连一向能熬的陈时安都撑不住在他的床上睡了过去，可江晏秋却还是没有来。

手机屏幕再一次自动息屏，季知时皱着眉，又一次将它按亮。熄灭、按亮、熄灭，再按亮，季知时不厌其烦的机械的行动着，每次屏幕亮起，他都在想，也许下一秒就会有消息发来，也许下一秒走廊就会传来脚步声，也许下一秒那扇紧闭很久的门就会被打开，也许下一秒那个他心心念念很久的人就会一如往常般走进来，轻声跟他讲“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可天不遂人愿，手机屏幕一次次暗下去，他等的人却一直没有音讯。

手机电量从五十掉到四十三，掉的不多，可每一格电量的消失都在提醒着他，时间一直在走，光阴一直在走，什么都一直在走，只有他一个人被狠心留在了这里，被留在这个没有声音的、黑暗的、等不到自己想见的人的房间。

他皱了皱眉，将手机倒扣在床上，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见陈时安不安稳的呼吸声，以及……自己控制不住的剧烈心跳。

季知时再也受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向着门外漆黑的客厅冲去，脚步又快又急，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声音又碎又乱，昭示着他的不安。

他在江晏秋房门前站定，伸手去压门把手。

“咔——”

清脆的声音响起，意料之中的，门被锁上了。

季知时就这么站在江晏秋门前，苍白的指尖颤抖的握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也没再用力。

良久，他才收回手，转身步调极慢的往回走，像是在给那人最后一次挽留拥抱的机会，可那人还是没来。

季知时恨恨的想，他已经失去了最后一次拥抱抽泣的机会。

两人的房间也就隔了一堵不算厚的墙壁而已，可此刻，这堵不算厚的墙壁，却像铜墙铁壁般将季知时严严实实的挡在外面，连一点点光芒、一点点呼吸都不愿像他透露出一点。

季知时抬起头，目光在明亮的房间里漫无目的的扫了一圈。

床、被子、枕头、鹅、玩偶、衣柜、桌子——

忽的，他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窗户。

他看见了窗户，看见了再给江晏秋最后一次机会的希望。

季知时走到窗前，像寻见救命稻草般死死扒住窗沿，把身体探出去，偏过头去看旁边的阳台，想透过他去看看旁边房间的情况。

晚风毫不留情的从窗外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旁边阳台窗户没锁，厚厚的窗帘遮盖住了他的目光。

季知时心下一狠，攀住窗户的边缘，一条腿横跨出去。他的脚踩在窗台窄窄的外沿上，细碎的水泥颗粒硌着脚心，他却咬牙，把另一条腿也抬了起来，整个人踉跄的站在了窗台上。

夜风比刚才更汹涌，吹得他衣服哗哗作响，他在窗台上蹲了一会儿，直至那股难压的眩晕感渐渐褪去，他才慢慢的，一寸一寸的站起身来。

他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体，贴着墙，一点一点的移动重心，指甲陷入□□的瓦砖里，指尖因用力而止不住的颤抖着。

一步，两步，三步……

季知时无所谓坠落，为所谓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过去。

过去求一个答案，过去求一份心安，过去求一个肯定的承诺。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挪动了几步，脚面终于落到了实处。他狼狈的从阳台窗户上爬下来，扶着墙，慢慢蹲在了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身上不尽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