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手工坊，透明的橱柜里还摆放着几款质感不俗的小钱包、摆件以及一些其他的手工制品。

望着这些可以称得上是有些幼稚的小摆件，季知时终是发出了疑问：“你确定砚辞哥会喜欢这些东西？”

“你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砚辞哥还是很有童心的，我看他那个小人摆件都留好久了，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他肯定会喜欢的。”

江晏秋说着，伸手推开了那扇挂着铜铃的门。

铃铛轻响，一股混着泥土和木质淡调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却很温馨，四壁的木架上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各色未上釉的素胚，有憨态可掬的小兽，也有形态夸张的杯盏，每一件都有或多或少的不完美痕迹，却依旧是生动的。

店主是个文静的小姐姐，见人进来，她只是淡淡的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了声“随便看看”，便转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她面前摆着一个类似于转盘的东西，双手正拢着一团黄褐色的泥，拇指由中心缓缓下压，泥团在她的掌心中活灵活现。

对于她的冷淡，江晏秋表示毫不在意。

他松开季知时的手，走到柜台前，低头端详着玻璃柜里陈列的各色小人，指尖隔着展柜点了点其中一个圆脸微笑的陶瓷小人，又歪头看了看旁边另一个戴围兜的陶瓷小人，随后眉头轻轻皱起，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最终敲定了方案。

他要捏出一个全家福来！

他慢慢挪步到店主身旁蹲下，看着她手中渐渐成型的胚子，有些期待的开口：“老板，我想捏几个陶瓷小人。”

店主抬起眼看了看他，随即目光转向他身后那个不言不语的季知时，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笑。

她点了点头，起身让出位置，从旁边的水盆里捞出一块拳头大的湿润陶泥，轻轻排在转盘中央，然后从旁边的挂钩上取下两条围裙递了过去。

“你要先揉泥，把气泡排出来，下面这个踏板可以控制转速，注意转的速度一定不能太快，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可以过来问我。你可以照自己的喜好来捏，捏完叫我，我去帮你们风干。”

江晏秋接过围裙，回头看了一眼季知时，转头朝小姐姐说道：“姐姐，能不能给他找一个看不到我的地方捏？我怕他偷我师。”

店主闻言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她顺手朝工作室最里面的那个角落指了指，“那边也有个小桌，背对着这边，他坐在那儿肯定看不见你。”

季知时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江晏秋，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我知道你在搞什么名堂”的淡然。

他没有争辩，接过另一条围裙，安安静静地走过去坐下，动作不紧不慢的系上腰间的袋子。

江晏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低矮的陶瓷架后面，这才心满意足的转回身，把围裙系上，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臂。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镇静地按上那团湿润的泥土。

泥很凉，带着水分沉甸甸的堵在手心里，有一种敦实的感觉。

他试着像店主那样把泥团往木案上摔了几下，“啪啪”几声闷响，泥团变得更紧实了一些，表面上浮起一层湿润的水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泥团放上转盘，脚趾试探着点了一下踏板。

转盘“嗡”地轻轻转了几圈，泥团不受控的歪了歪，他赶紧用手扶住，手忙脚乱地踩停转盘。

“不要急，先把泥团揉匀。”

店主不知什么时候端了半碗水放在他手边，声音轻轻地，“双手沾点水，掌心包住泥，先把泥团稳稳按在转盘中心---对，就是这样。”

江晏秋照着做，拇指向下用力，脚慢慢踩下踏板。转盘开始匀速旋转，泥团在他掌心里渐渐变成一个圆润的到锥形。

他屏住呼吸，指尖沿着泥壁缓缓向上提拉，感觉泥土像是一块被驯服的软糖，顺从地随着她的手势升高、变薄、延伸。

眼看着泥团越来越顺滑，刚想松一口气，谁知他的手指一个没稳住，泥壁顶端忽然向外一翻，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喇叭口。

“……”

“完了。”

他有些懊恼的松开手，任泥团渐渐崩塌。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定中心点。”

店主笑着说，“第一次捏都是这样，你先把泥收拢，再慢慢往上提。”

江晏秋点点头，把那团泥重新往下压。几次失败过后，他终于成功的拉出了一个矮矮的、敦实的圆柱。他在泥的左右两边捏了捏，给这个潦草的“小人”捏出两个圆圆的耳朵，又用竹签在“脸”上戳了两个深深地小窝当眼睛，最后，他在底下划了一道弯弯的弧线做嘴巴。

这样，一个圆滚滚、笑眯眯、又冷酷又幼稚的小泥人就做好了！

刚“出生”的小泥人歪着头，有种诡异的可爱。

江晏秋捧起刚捏好的小泥人，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悄悄回头朝角落看了一眼，季知时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低着，两只手正埋在桌面上，只能看见一小截手腕。

他看的认真，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似心有灵犀，季知时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季知时：“？”

江晏秋：“……”

被人抓了个正着，江晏秋肩膀一缩，赶紧把脑袋转回去，假装自己一直在专心捏泥，完全没有偷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