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把歪头小人放到一旁的木板上,又开始他的第二个创作。
第二个泥人是许槿言。
手指蘸水,取泥,再一点点把那团泥拉高、收细,塑出一个修长的身形。为了显明特征,他还特意手搓了两条细长的泥条小心翼翼的贴在小人脑袋两侧充当小辫子。
泥人的裙摆是江晏秋用指尖一点点捻出来的,薄薄的一层,有种莫名的飘逸感。完成后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有些素,思来想去,他还是揪了一团泥土做了几多小花贴在了裙摆上。
来不及欣赏自己的杰作,江晏秋马不停蹄的开始了他的第三个创作。
第三个泥人,他捏的是沈砚辞。
想起那人平常那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把泥团压得很实,拉出一个有高又瘦的轮廓,肩膀平直,腰线却收的利落。小人的脸上没有刻意雕刻嘴巴,只用了竹签尖端在嘴巴和眉骨的位置压了两道浅浅的线,眉尾下压,不怒自威。
到了第四个泥人,还没开始捏他就憋不住笑了。
他故意把泥团压的扁扁的、胖胖的,四肢搓成粗粗的短棍,气呼呼的戳在那里,两只小短手还做拥抱式,也不知是想把谁拥入怀中。
身形塑完,他就开始在脸上“作画”。脸上的表情是他用竹签一笔一笔划出来的,眼睛闭成两道弯弯的弧线,嘴巴大张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闹,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泼皮无赖的憨劲儿。
著作完成,他盯着那憨萌憨萌的小人看了一眼,自己先笑出了声。
第五个泥人,是言笙。
他对言笙的了解不多,上次的烧烤聚会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过,他对言笙的印象很好,干净利落,大大方方的,整个人明媚又温和。
这个泥人,他捏的不高不矮,眉眼温和,小人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不惊艳,却让人欢喜。他给她捏了两只手,一只自然垂落在身侧,另一只则向前伸着,向搭着什么东西一样,姿态从容又松弛。
最后一个泥人,他藏了私心。
他用了最大的一团泥,这个泥人的身形要比其他的几个都要高大,甚至都赶上了沈砚辞!
这个泥人虽身形“魁梧”却不显笨拙,他没有捏太多的细节,却又莫名显现出一股精明感,冲这个感觉来说,他绝对是用心了的。
六人小队成员全员在线,他将六个泥人一字排开,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的俏皮,有的冷厉,有的温婉,有的无赖。
先前分开还不明白,可现在凑在了一起,那些小细节就显现了出来。
陶疏然的那个拥抱的手臂刚好能卡上沈砚辞的腰,而言笙那只抬起的手臂也刚好能搭上许槿言的肩,第一个小人的左侧与最后一个小人的右侧又恰好可以相贴的严丝合缝。
江晏秋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转头就叫来了老板。
“老板,我捏好了。”
他喊完,又冲着季知时的方向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老板,你可别让他看见我的泥人啊。”
店主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一排形态各异的小东西,嘴角微微一抽,强忍着笑意,努力维持着专业素养,默默点评了一句:
“……很有个人风格的泥人,我先帮你拿去阴干,三四天后素烧,然后你们再过来上釉,前后大概需要一周左右。”
说完,她又凑近江晏秋身旁,小声的说道:“你放心,我尽量不让他偷你师。”
这下,脸皮本就不厚的江晏秋红温了,其实小姐姐你记性可以不用这么好的!
他强装淡定的道了谢,目光越过她身后望向季知时。
那人不知在捣鼓着什么,神色认真,做着做着竟然还笑了一下。
江晏秋的探索欲一下子就被勾了上来,他轻手轻脚地一步步挪了过去,偷感极重的在他身后站定。
这下他看清了,季知时捏的是一个看着惨兮兮的小人,手里还捧着一个花瓶?
“喂,你捏的什么?”
他冷不丁的开口,正在专心致志捏泥人的季知时被吓了一跳。
他猛地转过头去,看清来人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望着江晏秋那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对他这幼稚的把戏有些许无语。
“还你一句话’人吓人吓死人’你知道吗?”
看着他无语又无奈的表情,江晏秋乐了。他伸手从旁边拉过一把凳子在季知时身旁坐下,细细端详了一眼他捏的小人后,评价了一句:“好憨好丑。”
他以为被这样点评,季知时会怼他几句,可是并没有,季知时听完他的点评反而笑出了声。
“是,好憨好丑,而且还好胆小啊。”
说完,他眉眼弯弯的笑着望向自己刚刚捏好的泥人,像是询问他的意见似的问道:“你说是不是啊?”
江晏秋本来还没咂摸出味来,直到季知时贱兮兮地看向了他。
这都算是明示了,再反应不过来,江晏秋真的就是傻子了。
“靠,季知时,你捏的是我?!”
季知时不语,只一味地点头。
憨?丑?胆小?
回旋镖最后还是落到了自己身上,江晏秋恨不得穿回两分钟之前,将自己那张惹祸的嘴拿胶带封上!
他羞愤的摸了摸鼻子,又往前凑了凑,仔细的端详着那个泥人,违心开口:
“其实……我刚刚说错了,这个泥人一看就特别高大伟岸,精明能干。”
他夸的有些心虚,歪着头问季知时,“是不是?”
季知时笑的更欢了,他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果然,配合你演出的只有我。
“是啊,”他慢悠悠的开口,“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捏的是谁?”
江晏秋佯装好奇,期待地凑到季知时脸前,恨不得替他说。
“谁啊谁啊?”
季知时卯足了气想逗他,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垂下眼睫,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伸手拿起了那个“丑”兮兮的小泥人,在掌心里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泥人憨憨的抱着花瓶,表情呆呆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见人迟迟不开口,江晏秋按耐不住了,他急切的用胳膊杵了杵季知时的腰,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一幅期待不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