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于杀人的人往往有两种,一种是沙场秣血的战士,他们的兵刃常常一寸长一寸强,另一种则是暗杀训练的死士,他们的武器要尽可能短小轻薄。
甲九所在的甲部,正长于暗杀之道。
他的武器,是一柄薄薄的匕首,只有手腕到中指指尖的长度,方便隐在手中一抹即杀。
比如门口的侍卫,比如出产房的稳婆,通通死于这柄匕首下。
他在等待国师的指令,只要国师离开那间产房,他会解决掉产房里面的人。
可是三炷香过去,整座府中安静的只有虫鸣和鸟叫,国师还是没有出来。
突然,一阵女子尖叫声响起!几乎刺破云霄!甲九头皮直发麻,正要进屋查看,只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跑了出来。
那是国师的侍女——真珠。
她一边朝着大门口跑去一边狂喊:“牡丹蛊!是牡丹蛊!谢贵妃化成了带血牡丹!”
她从甲九身边跑过,对他视而不见状若疯癫,甲九立刻一个猫身跳入产房内。
里面很是安静。
连小娃娃的哭声都很孱弱,仿佛是只几个月的猫咪。
饶是甲九这样见过无数血腥场面的人,一进产房也有点被吓到。
满房间的血。
墙上、床上、地上、门上、窗上……全部都是,仿佛牡丹成精抽出枝条,发狂似的在这间屋子里乱甩,控制不住的把一切能看到的地方都染满痕迹。
而血腥气最浓烈血污厚重到发黑的地方正是产床,满床的淋漓鲜血里有一抹纯白,硕大盛放的白色牡丹,静静地斜插在孩子的襁褓内,孩子竟比牡丹还要小一些,正上气不接下气的虚弱啼哭。
甲九仔细巡视一圈,终于在一处血迹斑驳的地面找到了躺着的国师。
而国师身边的白墙上,凄厉的张狂着十六个大字。
不一会儿,淇王府的侍卫们和禁军前后脚到场,甲九迅速隐匿自身,悄悄回皇宫复命。
不到半日,洛阳城里一则谣言甚嚣尘上。
牡丹蛊咒死了谢贵妃,连腹中的太子都被换成了公主,大国师斗法失败,生死一线中。
淇王府内,淇王正在给国师擦脸换衣,刚刚才把脸擦干净,皇后娘娘的旨意便追了过来,生死不论先接国师进宫,哪怕抬也要抬走。
淇王眉头紧锁,正想开口要求一起入宫。
原本静静躺着的国师手腕微动,而后一张纸条塞进了淇王手中,接着闭眼对他摇了摇头。
让淇王别跟着去。
淇王紧紧握住手中的纸条,沉默着任由宫里的侍女和禁卫军们,迅速抬走了国师。
待到人全部走空后,他才急忙展开纸条,只见上面是一则潦草的笔迹:“我欲摊牌,你带走冯丹青,陈姓车夫是自己人,速速离开洛阳。”
……
姬宝蓝在进昭阳殿前就“醒了”过来。
因为这一次,她要一步步踏上那座宫殿的台阶。
白玉石阶,红色漆柱,长长的金银线勾织的厚实锦缎铺在地上。华贵雍容,石头上雕着百鸟,栏杆上刻着百花,九层九级,一共有八十一步,她在五岁那年就数过,昭阳殿从姬卫立国以来都是皇后居住,可那时却赐给了母妃。
这是父皇稀薄的权力里为数不多的一样。
所以她从小就在这条长长的红白阶梯上玩耍。
等到父亲不在了,祖母依旧让她住在这里,因为皇帝拥有的太极殿,代表着真正至高无上的权力,祖母要自己掌控。
所以她无比熟悉这个地方。
每一处花草,每一块砖头,甚至每一道门槛上的划痕,她都清楚得很,比宫女和太监们记忆更加深刻,因为这里对下人们而言不过是工作的场所,却是她的“家”。
后来,皇甫思将她赶了出去,人世间飘泊流离十五载,她的记忆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愈发清晰。
总有一天,她要回来的。
而现在她很庆幸,是表姐住在这里。这对她而言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天意,一个并不被命运眷顾的人,有时候却也忍不住想,这一回天意总算该站在自己这边了吧。
八十一步台阶,她拾级而上。
进入大门后,宫门便从外面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