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正往下走,金红色的光影破窗而入,照耀在昭阳殿正殿内,仿佛神明在无比神圣的做着宣判。
室内只有背着她的皇后,和皇后身边的一位低着头的侍女。
除此以外,再无他人。
姬宝蓝笑了。
“恭喜娘娘得偿所愿。”
“是吗?”甄荔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喜从何来?”
“娘娘讨厌的人全部死去,娘娘想要的权力尽在手中,如今这天下都是娘娘一人说了算,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甄荔终于转过身来。
今天的她上红下金,百花缠枝纹路,往前略走两步,正正好落在夕阳里。昭阳殿是整座皇宫沐浴阳光最好的地方,清晨天光透亮,余晖则华彩万千。小时候甄荔第一次进宫,便惊叹了好久,她总是央求姬宝蓝再多留她几个晚上,她太喜欢在这里看太阳了。
如今的她,总算可以日日享受这份阳光,再不用当稀罕物了。
在略带几分红色的夕阳照耀下,甄荔的脸无比清晰,她今日意外地只画了淡妆,浅浅几笔描眉只加深了原本的形状。脸上薄薄敷粉,唇色极淡,因了太阳的光辉几乎看不出色彩,反而令人将目光集中在眼睛上。
平淡无趣的五官上有对锐利的双睛。
“原来这就是你所说的牡丹蛊。”甄荔紧紧盯着姬宝蓝,“你说你会帮我,你说你会为我献上一枚牡丹蛊,帮我达成所有的目标。”
“所以本宫一直很信任你,但本宫又时常疑惑,你为何要帮本宫。”甄荔轻轻勾起嘴角,但那笑容并未传到眼底,很典型的假笑,“焦骨教的理由说服不了我,大国师的位置也无法撼动你。”
“也许你自己不知道,但从你进宫的那一刻,我今年在东宫看见你的那一刻。”甄荔冷冷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是一个安分的女人。”
姬宝蓝回以一个同款的没有抵达眼底的微笑:“那么在娘娘心中,娘娘自己是一个安分的女人吗?”
甄荔笑了,这一次她颇为开怀,仿佛姬宝蓝说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安分的女人都活不长,我的姑姑,前朝的甄贵妃,是我见过最安分的女人。”
姬宝蓝表情一凝。
“其他的女人,要么面上安分,比如当时的皇甫皇后,要么已经不需要表演安分了,比如姚太后。而唯独一人,她是不可以安分的。”甄荔来回的看着姬宝蓝的表情,“所有女人都会被教育要安分,只有一个人,她从小就被教育要不安分,所以她是那么的独特,那么的令人心生妒忌,那么的令人憎恨。”
甄荔又往前走了两步,如今和姬宝蓝之间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了,这个位置两人任何一点动作神情,都在彼此眼里一览无余。
“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所以我很久没有想过她。但是你的出现总让我觉得熟悉,让我觉得疑惑,我一直在想,你到底要什么?”
“你现在似乎帮我做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可是你呢?你到底要什么?”甄荔嘲弄道,“直到她来了,我才知道为什么。”
她伸手指向旁边一直低头的宫女:“抬起头来,让我们大国师看看,你是谁。”
那位一直低头的宫女总算把头扬了起来,又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也被阳光照耀,好让姬宝蓝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姬宝蓝确实看清楚了。
那是一张十五岁的青葱少女的面容,她在巫山曾经见过。
和咸翘很相似的面容,在附子姑姑弄死咸翘的时候,这个女孩子闯了进来,吓得仓皇逃走,是姬宝蓝冷冷的追着她,看着她掉落山崖。
那处山崖并不高,后来派人找过,没有尸体。
所以她迟早会找来的,姬宝蓝一直知道。
只是这个时机刚刚好,在自己刚刚完成牡丹蛊最后一击的布置下,姬宝蓝再也不想伪装的时刻,她来了。
因此姬宝蓝的脸上没有疑惑,没有惊惧,没有害怕,而是玩味的、静静地笑了。
“好久不见,咸苓小姐。”
看着姬宝蓝无所谓的神情,真正的咸苓露出愤恨的目光。
“你骗我……你一直骗我,你骗着我把你带上巫山,你骗着我害了我的师父、母亲,你还要借着我的身份骗我的父亲……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声声质问让姬宝蓝笑得开怀:“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许久、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她觉得面前的女孩既天真又好笑,甚至颇有几分可爱。
姬宝蓝笑得几乎弯下了腰,她指着甄荔笑盈盈的问道:“表姐,难道不该由你来告诉这位小妹妹,我是谁吗?”
甄荔脸色木然,她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又似乎重新燃起了斗志:“是啊,确实应该由我来介绍。”
她的眼睛看着姬宝蓝,身体朝咸苓微微侧身,咬牙切齿般一字一顿道:“这位杀死你亲生父母,冒用你身份的现任盛朝大国师,便是我的亲亲表妹,已经死了十五年的前朝末代女皇帝——姬、宝、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