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宝蓝突然很害怕回府。
她又想到了多年前附子姑姑的斥责,其实姑姑说话并不大声,也不甚严厉,只是语气颇为失望。
——宝蓝殿下,你忘记洛水的寒冷了吗?
一句话便将她打入炼狱,她不得不离开了阿绿。
因为绝境之人身边若出现温暖,脚步就会被绊住然后停下,从而忘记该走的路。
而今,又到了这个时刻。
甄荔遇刺之时她应该更加欣喜若狂,立刻借着由头开始扩散问题,可她慌了,为可能出现的冯墨青慌了,甚至为了他的哥哥冒险进入大牢,还帮助他逃走。
这一切绝非天衣无缝,若真有心查,她是能被牵连进去的。
可她还是那么做了。
为什么?
爱情就是这样,并不全是好事。它像一根无声的绳索,悄悄牵引着人的行为,不由心动,不由神想。
手和脚会先于头和脑自己做主。
她想着应该可以松一口气罢,反正三位郡王起兵了,这皇甫家即将大乱,可是……可是她忘了,人的愿望是无止尽的,若是能成功颠覆皇甫家,为何不复国呢?即便那希望烟波渺茫。
所以……不应该就此停步,而阿绿弟弟,就是她心头最大的拦路石。
她不该再见冯丹青了。
可她不能不见,因为是她下的约。
姬宝蓝的马车在府外从天亮等到天黑,月光终于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径直踏入后厢房,再次见到了冯丹青,只是隔了一日,他的状态便好了许多。
一见她来,冯丹青递来一封信件:“这是他给你的。”
“……他没事吧?”
“没有。”
“那……你好好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就自行离开吧。”
不等冯丹青回复,姬宝蓝迅速关门离去。
手中紧紧攒住那封薄薄的信。
要打开吗?信里是什么呢?
她恍恍惚惚的走到了小花园内,现在芳菲殆尽,花园里遍是绿叶,幽幽月光照在细长的叶子上,反射出墨绿色的光,有些如鬼似幻的阴森感,反而让姬宝蓝镇定了下来。
“……我不能被感情所左右……”她喃喃自语,“我救了他的兄长,已经意气用事了。”姬宝蓝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擦亮,将那封没有看过的信缓缓烧掉,直到变成灰烬,而眼泪也随着火光的熄灭而流满了面颊:“……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姬宝蓝站在一簇凋落的花树下,默默垂泪。
月光将她的背影拉得极长,冷风微微拂过,摇曳在地上的披风都被带出几丝愁绪。
藏在暗处的冯丹青默默看着这一切,自她进府,他就一直跟着她。
那信里是见面的地点,他打算坦白一切。
可她却不愿意见他了。
姐姐……
我总是让你痛苦,让你不愿意面对吗?
……
三位郡王起兵的消息终于传遍了洛阳,与此同时,谢贵妃的产期也近了。
皇后每次见姬宝蓝,言语之间的催促与焦急日益加剧,而且,每一次她都忍不住端详姬宝蓝的面孔。
姬宝蓝只是淡然的告诉她就在这几天。
“国师……你不会让我失望吧?”甄荔假笑道。
姬宝蓝笑着行礼:“娘娘请放心,无论是三位郡王,还是谢贵妃,都在娘娘的掌控之中。”
“哦?你怎么知道三位郡王在我的掌控之中呢?你听说了他们的口号么?你和我,都是妖女呢。”
“娘娘若是妖女,微臣必然是妖道。就算到了三界五行外,微臣依然侍奉娘娘。”姬宝蓝开了个玩笑,但甄荔笑不出来,她眼神冷漠的很:“国师啊,你最好日夜祈祷本宫如愿以偿,否则,你可是要跟着殉葬的。”
语气中满满的威胁,姬宝蓝并不在乎,但她依旧表现出恭谨模样:“娘娘请放心。”
“哼。”甄荔拂袖而去,留姬宝蓝一个人待在昭阳殿里。
皇后最近越来越喜怒无常了,对于姬宝蓝来说虽然有些麻烦,却不是坏事,这说明甄荔着急了。
没过多久,终于等到了绿玉着急的通报,让国师去看看隔壁的贵妃。
她要生了。
姬宝蓝二话不说,便吩咐真珠提了一个盖好白色绸缎的篮子前往贵妃住处。
天气十分炎热,但房间里依旧密不透风,热水蒸腾出的气息混着产妇的痛苦呻吟,处处显示出一种不详。
姬宝蓝看着边上忙活的稳婆和侍女,十分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