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媗支走大小钰后，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屋里只点了两支蜡烛，火苗摇摇欲坠，将灭未灭，犹如她此刻悬在半空中的心。

其实肩上的伤口很疼，那种钝钝的痛感，似乎方才上的药效果不佳，但她不想再麻烦其他人了，索性就那么忍着，反正疼又疼不死人。

更何况现在令她困扰的并不是伤势，而是她和薛煜。

所以他们之间...现在是她想的那种关系吗？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那三张呆愣的脸齐刷刷蹦了出来。李媗‘嗷’了一声，整张脸埋进被子里，一股热气又笼罩全身。

天呐，她以后还怎么见人？要不连夜跑路算了。

笃笃笃...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李媗腾地坐起身，戒备道：“谁？”

“是我。”门外那道声音平静低沉，“薛煜。”

李媗耳朵唰地一下着了火，一颗心砰砰跳动着，跳动频率夸张得过分，她跑八百米都没这么离谱过。

她下意识攥紧了被子，回应道：“我...睡下了，有事吗？”

说这话时她其实有点心虚，但现在她是真的不敢独自面对薛煜。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响起声音：“我来给你送药。”

药？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淡淡的：“你拿去，我就走。”

“...来了！”李媗翻身下床找鞋子穿上，胡乱扯过小钰留下的薄纱外衣往身上一披，走到门前取下门闩，轻轻地拉开了一条窄窄的缝。

门外没有点灯，黑沉沉的，薛煜本就穿着黑衣，此时恍如与夜色融为一体。她探出半个脑袋，正正对上那双藏在昏暗里的眸子。不知时不时半妖的缘故，他的双目在越暗的光线里，越发湛然清亮，如秋水寒潭，清明通透。

他正看着她，目光灼灼，眼底的情愫如秋水翻涌，又被他死死压住，只余下浅浅涟漪。

李媗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身子仿若被电击般，猛地一僵，她迅速低下头。脸上那点红，分不清是烛光照映，还是她本能的羞色。

薛煜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他伸手向前，手心里是一支小药瓶，声音低哑道：“郭仙医说擦上这个，会好很多。”

“谢谢。”李媗扬起唇角，莞尔一笑，右手上前接过药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时候，冰凉的触感令她指尖一缩，她赶往将药瓶握在手心，有一种偷了东西似的紧张。

她抬起眼，又冲薛煜甜软一笑道：“那我睡啦，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她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关门。

就在房门要合拢时，忽地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李媗下意识加了把力，房门纹丝不动，她心中顿时生出异样，心脏又开始失控般狂乱跳着，她微微侧头看向门缝，只见门缝里探进来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五指弯曲，抵着门板。

那只手白得有些吓人，指节分明，指骨清瘦，宛如鬼的手。

李媗诧然愣在原地，薛煜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我有话要跟你说。”

李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木讷地点了点头：“嗯...好。”

她往后退了一步，房门缓缓朝她敞开，每敞开一寸，她便往后缩半步。手心不知从什么时候渗出细密的汗，她紧紧握着药瓶，似乎下一刻就要将瓶身捏碎。

房门开到一半，走进一道人影，李媗不敢正视前方，飞快眨巴眼睛，目光四处乱飘。

薛煜走进来，反手将门关紧。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中间隔着不过五六步的距离。烛火晃了晃，在地板上投下两道摇摇晃晃的影子。

李媗眉眼一动，笑盈盈道：“你要说什么呀？”

薛煜往前迈了一步，李媗便往后退一步，她仍呵呵笑着，回头指着远处的桌凳，正准备让薛煜坐下聊聊，还未来得及开口，听见他大步逼近的脚步声。她心口一紧，还想往后退去，一双手已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怀里，无处可逃。撞上薛煜结实的胸膛时，她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浑身发软，手指一松，药瓶从掌心滑落，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薛煜伸出一只手托起她的下颌，低头便吻了下来。唇瓣相触的刹那，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如同雪山上的清寒气息将她包裹，唇边是冰雪融透的凉意，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刹那间，那股冰凉转瞬被她自身的炙热所吞没，炙热的火焰从唇瓣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她颤抖。

她的双手抵在薛煜胸口前，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看见他紧闭的双眸，簌簌颤动的睫毛，眉眼处淡紫色的疤痕...

突然一阵暖意伴随着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口，视线渐渐朦胧，模糊。她抬起手抱紧他，闭上了眼，生涩地回应他的吻。

托着她下颌的那只手，体温冰凉，像刺骨的溪水，山顶的大雪，慢慢地向下移去，拂过她的脖颈，再往下，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锁骨，她的胸口，她呼吸骤然紊乱，他的每一次不经意的抚摸，让她方寸大乱，身子会轻轻一颤。

那只手最终环上了她的腰，猛地收紧，两个人贴得更近，浅吻加深，她被迫启齿，迎接他越发张狂肆意的吻。

她的心很乱，很痒，可她不知道如何才能停息这种诡异的感觉。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烛火不再摇曳，时间不再流淌，只剩下这漫长纠缠的吻。

李媗很快跟不上薛煜的节奏，她被吻得喘不过气，身体酥麻发软，抱着他脖颈的双手也渐渐没了力气，慢慢松开，一点点往下滑。薛煜察觉到了她的无力，双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朝自己提了提，旋即一只手扣在她脑后，再次加深这个吻。

李媗这回真的无处可躲，整个人由他操纵，她踮起脚尖，一只手死死攥住环住她腰的手臂，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肩膀。

然后她感觉到了，下半身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抵着她，身为二十一世纪先进青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纵使薛煜救过她，她还没有做好以身相许的准备。

更何况现在的她，真的快坚持不住了，呼吸困难，仿佛立马就会窒息而死。

她死死掐着薛煜的肩膀，想要他停下休息一会儿喘口气再继续也行，奈何他太专注了根本就没理会她的挣扎。她攥紧拳头，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捶着他的肩膀。折腾了好一会，在她快昏厥过去时，那人才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

李媗没了力气，软了下来，趴在他肩上，大口呼吸，像是溺水的人儿重获新生。

薛煜则紧紧抱着她，似乎想要将她融进自己身体里，再也分不开。

她听见他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沉重又克制，像在拼命忍耐着什么。

李媗的眼眶里蓄满了泪，视线朦胧一片，好似隔着一层薄雾，这个世间的一切她都看不真切了。

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她趴在薛煜肩上，感觉好累。她本以为应当结束了，可下一瞬，双脚离地，她被薛煜横腰抱起，她连惊讶的声音都发不出，被薛煜轻轻放在床上，她缓缓摇头，伸手想要阻拦，眼前却一暗，身上一沉，他压身而下，再次吻住她的唇瓣，继而撬开她的唇齿。

这会由不得她有没有力气，站不站得稳，她只管躺在床上，任由薛煜肆意地亲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