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煜没说话。

“是为了煞我风景道歉，还是你爱上了她道歉？”

“...都有。”

“哼。”郭袖珍望向窗外，语气不善，“事已至此，我也懒得管你们了，你们俩是死是活跟我无关，最开始就只是看着你母亲的面子愿意帮你，没想到你跟你母亲一样不争气！随你便吧！”

薛煜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说：“我答应过你，杀了三大世家家主，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你怎么去杀？”郭袖珍忽然回头，紧锁双眉，“你现在心中有了牵挂，你还会像从前一样一意孤行吗？”

薛煜摇头：“不行。”

郭袖珍四下张望，没有找到一个有用的东西能朝薛煜砸去。

他叹气，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和你母亲都是说话不算数的，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指望你们！”

薛煜张嘴想说话，郭袖珍打断道：“就算你现在想去杀他们，你也去不了了！”

“为何？”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体，你杀得了康纾吗？”

薛煜脱口而出：“我会变强的！”

“那也得先活着！”郭袖珍振声道。

薛煜没什么好反驳的，郭袖珍说得对，他身中无情毒，若不及时解毒，早晚会死，他现在无非靠着郭袖珍的药续命罢了。

郭袖珍望着发愣的薛煜，眼神忽地软下来，叹出一口气，问他：“你知道五瓣花吗？”

薛煜颔首。

“五瓣花能解你的毒，但需要最重要的一步，你看着心爱之人死去时的泪。”郭袖珍无奈摇头，“所以我才要你离开她。”

薛煜眼眸一亮，一改素日淡漠的语气，质问道：“那你当日为何要我去救她？”

这回换郭袖珍一怔，脸上神情变得有些不自在。

“你肯定还有其他的解法！”薛煜逼问。

郭袖珍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你肯定有。”

郭袖珍阖上眼，心底泛起一阵怆然。

“没有了。”

他怅惘说道。

薛煜没有再追问，喉结滚动，他的声音恢复如常，冷淡如冰，却又带着丝固执。

“行，你放心，我会找到其他的解法。”

“你怎么去找？”郭袖珍神色惘然，“无情毒的狠，就在于它必须要心爱之人的死才能解毒，她不死，你如何能生？”他一顿，再度叹气，“任凭再多的解法，都必须要她一死。”

“她不会死的。”薛煜语气坚毅。

郭袖珍困惑地望着他：“她若也真心爱你，会不忍心舍命救你？”

“我不会让她死的。”他认真说道，“我把我的妖心给她了。”

“咚——”

郭袖珍从凳上掉下来，薛煜赶忙上前扶起他，他抓住薛煜手臂，惊恐万分：“你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把你的妖心，真给她了？！”

薛煜淡淡点头：“她生我生，她死我死。”

“娘呀——”郭袖珍突然抱头大叫，一脚踢开薛煜，“你和你娘真是看起老实本分，做出来的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妖心这种东西岂是能随便给的？”

薛煜有些不耐烦，拍去胸口的脚印，站起身道：“妖的一生只认一个爱人，我认定她了，自然要给她。你不给我其他的法子，那就看着我死吧。”

郭袖珍趴在地上重重地呼吸，许久，他抬起凳子朝薛煜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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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京，天师府。

“你是说，阿狸被她打怕了逃回来了？”女人穿着玄衣锦服，黑发高挽，模样看起二十出头，一看便是个干劲十足，雷厉风行的人。

此刻她却目瞪口呆，满脸不可置信。

对面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手里捧着一个鎏金妖兽图案锦盒，急切道：“而且阿狸回来的时候本体散了，留着一口气才找到我，多半要修养半年才能恢复本体。”

女人蹙眉，垂眸思忖。

少年急道：“都尉，这一晚上废了两个大妖，连人影都没碰着，这该如何跟康家和掌司解释？”

女人面露难色：“认栽吧，是我的错，我轻敌了。”

少年道：“都尉不是你的错，是那半妖太厉害了，寻常妖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况且他身边还有人协助他。”

少年顿了一下，补充道：“聂公子也在。”

“杭郸？”女人登时抬起头，语气惊讶。

少年点头：“还有几个人我没有认出来，但聂公子我是不会认错的！”

女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难怪康家这么着急想要除掉那个姓李的姑娘，连杭郸都跟着保护她，她身上一定藏着些好东西。”

锦盒开始躁动，少年上手死死压住，锦盒才平息下来。

女人扬起下巴问：“阿狸说什么？”

少年神情为难：“阿狸说...当时在幻境里，那个李姑娘，把它...吞进了肚子里...”

“啊？”女人身形一震，眉宇间尽是错愕与茫然，她缓缓走到交椅前坐下，微微出神道，“难道她真的和外面传闻说的一样，真是玄锦荞的女儿？”

少年面露愕然：“可...可掌司他们都说，当年他们亲眼看见玄锦荞的女儿被狼妖吃掉的啊！”

“嘘。”女人噤声，食指放在唇前，警惕地瞟了一眼紧闭的窗。

随即她望向少年尚且稚嫩的眉眼，声音压得很低：“你切记，在华京，有些东西，是真是假，一辈子都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