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李媗浑身发麻,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门,踉跄地冲到院子里,脚下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地坐在地上。
五脏六腑揪成一团,胃里骤然抽搐翻搅,酸水不受控制地从喉咙口涌出,李媗猛地附身大口呕吐,胸腔剧烈起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她的干呕声。
全身已被冷汗浸透,眼前阵阵发黑,她朝身旁歪倒下去,脑海里方才那恶心场景挥之不去,恐惧挟裹着恶心反复袭来,胃部灼烧疼痛翻涌,她无力站起身。
太恶心了...
恶心到爆炸!
李媗仰面躺在地上,呼吸沉重,望着那片黑得不见底的天空。
那张惨白脸上的眼睛,还在脑子里转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她呼吸声渐渐恢复平稳,她撑着手臂重新坐起身,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胆战心惊地朝那扇门望去时,却惊奇发现——
门,消失了。
李媗猛地站起身,难道说她想从这个幻境里出去,就必须进入每一道门?等所有门都消失,她才能脱身?
她想起方才那如鬼魅般的三人并没有给自己造成生命危险,这里既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包括她自己,也是假的。
她看到的每一个场景,都是假的。
“对,都是假的!”
李媗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一遍心理建设后,强撑着发软的身子,随手选了一扇贴着喜字的房门,指尖刚刚触碰门板,门自动打开。
眼前屋内布置满目红火,喜气洋洋,是一间婚房。
她缓慢走进去,一颗心砰砰直跳难以平复,随时都会破膛而出。
往里走了几步,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倒是右侧的屏风上,倒映着一道人影。
李媗屏住呼吸,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蹑手蹑脚挪到屏风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里面看去。
骤然她瞳孔猛颤,不远处有一张挂满了红丝绸的床,薄如蝉翼的床帘低垂,将床上的人影遮住。透过帘子,只看出床上交缠在一起的人影,诡异而旖旎的氛围在空气中游荡。
床前站着一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
李媗之所以惊讶的,就是此人,是康纾。
他还是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宛如假人般杵在那里,皮肤上透着一层不真实的白。李媗盯了他半晌,他纹丝不动,于是她将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床帘上。
忽地,床上的人不动了,交缠的身影渐渐分开,一只手从床帘里探出来,纤长的手指慢慢地掀起帘子。
李媗不知为何心里紧张地快窒息,她害怕帘后看见熟悉的人脸。
然而露出的那张脸确实没让她失望。
是康立舟。
他全身赤裸,眸光锐利,如把尖刀,直直地刺向屏风后的她。
倏地他勾起唇角,诡异地笑了起来。
李媗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从帘后又伸出一只白嫩细腻的手,是女人的。
那只手轻轻撩起帘子,一张脸映入眼前。
眉眼清秀,眸中含波,唇角一挑,皓齿微露,霎时神情变得柔媚,笑容慵懒缱绻,自带一股子蚀骨妩媚的姿态。像一只餍足的猫。
女子窝在康立舟怀里,那双艳色撩人的眸子,慢悠悠地转向李媗,四目相对,李媗突然震惊地连心脏都停止,喉咙被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她从未感受到如此冲击,吓到直接昏厥。
她满脑子都是那张女子的脸。
是她...的脸。
“啊——”
李媗猛然睁开眼。
...还是那个院子。
她连忙爬起身捂着心脏,指尖抖得像筛糠。
“假的,是假的...”
她失神,喃喃自语。
床上的‘她’,是假的,和康立舟在一起的,不是她。
不是她!
胃里又再次泛起恶心,她弓腰呕吐,这次却是连酸水都吐不出来,她干呕了好一阵,猛地握拳捶地,指骨撞在青石板伤,疼痛让她找回了一点清醒。
心中愤怒如火焰燃起。
她赫然抬起头,望向周围的门,她必须要出去。
方才的那道门已消失,现在还剩七扇,李媗胡乱踢开了一扇,大步走了进去,蓦地她愣住,胸腔的怒火刹那间被熄灭。
眼前榻上坐着白衣女子,冰肌玉骨,温婉可人,黑发垂肩,白嫩纤细的手指拿着玉梳,动作轻柔梳发。她眉梢带笑,柔情似水,坐在那里令四周生辉,凭生一种岁月静好之美。
“归如雪。”李媗失声道。
榻上的人却没听见似的,依旧不紧不慢地梳发,时不时垂眸嫣然一笑,楚楚动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甜蜜的心事。
李媗盯着她,好奇她在笑什么,在李媗的记忆里,从未见归如雪这般开心的笑过。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媗回头看去,身形一晃。
“薛煜?”
她皱了皱眉,望着那张脸,一息之间,她又摇头。
不对,不是薛煜。
眼前的这个人,眉眼处没有那道疤痕,肤白胜雪,容貌清绝,琥珀色的眼眸盛着万般柔情,他抬眸望来,目光却越过李媗,看向榻上的归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