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媗瞳孔骤缩,心口发紧,手脚瞬间冰凉。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四角夜幕,无星无月,仿佛压了下来般,近在咫尺,压得人透不过气,似乎只要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天穹。
寒意缠遍周身,腿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李媗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站起身。未知的恐惧如潮水袭来,将思绪吞没,她抬手用力敲打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清醒。
她知道,她被妖怪拖进了幻境里。
四下没有一丝动静,也不见一人,四面厢房的纱窗上,透出温暖的烛光,落在李媗脸上,照亮她那张惨白不见一丝血色的脸庞。
这时,她缓缓低下头,冷汗涔涔而下。
她明明借了小钰姑娘的衣裳,脱下了那身嫁衣,可此时的她,身上穿着的,正是那件血红色嫁衣,仿佛披了一件带血的人皮。
她感到肩膀沉重,像有什么东西也了下来,浑身颤栗不能动。
“...没事,没事。”
李媗艰难地走到廊下,虚弱地靠着红柱子,试图安慰自己以驱散恐惧。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再度睁眼时,眼前景象没有变,她依旧在这个院子里。
李媗试着发声,虽然声量小,至少能出声,她唤了薛煜阿宽等人的名字,连着唤了好几声,无人应答。
这个幻境里,只有她一人。
她必须想办法离开。
她拧眉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紧闭的房门,如无数只沉默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照目前的情况看,她想要出去,似乎只有去打开这些门。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步走到离她最近的厢房门前,双手覆上门闩时,她愣住了。
冷汗依旧浸透了后背,橙黄色的烛光落在双手上,似乎镀了层光,她甚至能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暖意。心脏狂跳撞着胸膛,李媗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那朦胧而模糊的窗纸上,两侧门上贴着红火的福字。
她听不见里面的一丁点声音。
更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犹豫半晌,她咽下因紧张而疯狂分泌出的唾沫,伴随着惊惧,她咬紧牙关,双手一用力,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老旧,推开时发出漫长的声响,像一位垂暮老人11的咳嗽声。
李媗伫立门槛外,望着屋内。屋内布置陈设和屋外喜色截然不同,屋内像是在一户农家里,昏暗的烛火照在年久斑驳裂开缝隙的墙上,屋内就放着几件简单的木制家具,显得空旷而冷清,正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神仙怒目圆睁降妖驱魔的年画,经过岁月的浸泡,色彩已褪去,泛起层层白色的折痕。
李媗回头,身后一派红火的喜色,与屋内景象乃两个世界。
她深呼吸一口气,伸出穿着红绣鞋的右脚,迈进了门槛里。
她朝屋子中间走去,忽地一阵肉香味飘来,她用鼻子嗅了嗅,还挺香的。
李媗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时,又响起了像是动物啃咬肉骨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猛地回身,目光定格在右侧那道门帘上。
声音就是从门帘后传来的,急促的吞咽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骨裂脆响,和皮肉撕裂的闷响。李媗屏气,脚步无声,朝着门帘走去。
越靠近门帘,声音越清晰,她听见里面传来的粗重鼻息,啃咬骨头时牙齿的碾磨声,以及肉滑入食道的吞咽巨响。
李媗皱紧眉头,站在门帘前,听着里面嘈杂异响,不像是人在进食,像一只野兽,且不止一只。时不时能听见争抢食物时的低吼声。
可是那股肉香味又是怎么回事?她又嗅了空气,确定肉香味就是从门帘后散发出来的,如若是野兽进食,为什么会有烹饪过的肉香味?
每一寸神经都绷到极致,李媗缓缓抬手,麻木地掀开门帘。
门帘后,是一间小灶房,只点了一盏蜡烛,昏暗的光线里,有身影坐在桌边,埋头狼吞虎咽。李媗从他们的身型确认出是人,可看他们野蛮的动作完全不像是凡人,桌前一共坐着三人,双手捧着肉骨啃食,偶尔发力甩头撕扯,撕拉声与粘腻咀嚼声裹着阴冷扑面而来。李媗视线游动,在看清桌上的‘食物’后,顿时一阵恶心感涌上来,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桌上的‘食物’,并不是某种动物的肉,而是人。
他的肌肤在高温煮熟后变成了诡异的白色,轻轻一扯便骨肉分离,此时一整个身体只剩上半身,旁边的人抓住他的两只胳膊稍一用力,只听咔擦一声,双臂被扯下,边缘处因撕扯而不规整的熟肉微微晃动着。
猛然,一个身形较小的人跳上了桌子,喉咙里发出阵阵压抑的怒吼声,将头埋进了‘食物’的肚子里,大口大口品尝着。而因这人的动作,‘食物’剧烈一颤,脑袋滚了一圈,面庞霍然出现在李媗视线里。
那一双眼睛只剩眼白,睁得大大的,死盯着她。
李媗猛地抬手捂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桌边的三人有所察觉,都放下了手里的食物,缓缓转头望过来。
“啊——”
李媗惨叫一声,双腿一软,噗通跌倒在地,眼前场景刺得人发慌。
她见过那三个人,正是原主的婆婆陈氏,刘二,和嫂子阿娇。
他们三个围在桌边,满脸肉沫,形象全无,瞧见了李媗,陈氏忽地咧开嘴笑起来,发黄的牙齿上沾着碎肉屑,双眼泛起期待的青光。她冲着李媗招了招手,随即另一只手提起了一串肠子,湿淋淋的,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汁液,朝李媗方向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