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纾没有笑,无神的眼珠转动,看向老者:“那姑娘的灵气,当真能续我的命?”
“岂止续命。”老者的声音里带着贪婪的兴奋,“那姑娘体内的灵气,是我这些年见过最纯洁的,若能全部吸尽,家主不仅能够痊愈,更可功力大增。往后这华京,这天下,还有谁能与家主抗衡?”
康纾思忖了片刻,缓缓转动佛珠。
“听说,她哭得昏过去了。”康纾忽然道。
老者笑道:“怎么?她还未进门,家主就开始心疼了?”
康纾轻笑:“区区一个婢女罢了。”
“一个婢女,能为家主献身,是她的福分。”
++
“我要见皇上。”
归如雪撑着病体,执意要出门,语气充满固执。
顾嬷嬷和婢女们急得团团转,想要拦住她却又不敢上手,生怕稍不小心发生碰撞。
“圣女,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先好好休息将身子养好啊。”顾嬷嬷眉毛拧得紧。
“我要见皇上。”归如雪重复着,声音很轻,却像是有着千斤重的分量,“这道圣旨不能下,李姑娘不能嫁到康家。
顾嬷嬷叹气道:“圣女,你冷静些,圣旨已经下了,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了。你现在去见皇上,不但救不了李姑娘,反倒会惹皇上不快的。”
“那我也要去!”归如雪呼吸急促,眼睛里充盈着血丝,“李姑娘说过,在这世上,她唯有相信我,只有我了。若我连试都不试,任由她掉进火坑里,我还配当这个圣女吗?”
“这...”顾嬷嬷张了张嘴,垂丧着脑袋,握紧归如雪手道,“圣女,我照看你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甚是焦急,可是,这天底下并非只有李姑娘一人想要你去救。这天下,这苍生,只有她值得你去放手一搏吗?”
归如雪一时愕然,半天没动。
“依我看,你去找皇上,皇上是不会见你的。此事已定,唯有能解的法子,自是牺牲你自己。圣女,为了一个李姑娘,甘愿牺牲自己的命,你觉得,值吗?这是圣女应该有的职责吗?”
归如雪脚步一顿,继而蓦地瘫坐在地上,如遭雷击,久久失神。
门外有人疾步跑来,高呼:“圣女,聂公子找到了!”
++
屋里,李媗躺在床上,闭眼一动不动。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面色通红,她痛苦得皱着眉,额间时不时抽搐。
自从接到圣旨的那天起,她就开始发高烧,已至昏迷的地步。
她又陷进了那方花田里。
“媗儿。”
梦里的无脸男子,与她并肩而坐,漫天花瓣,芳香浓郁,如画。
男子的声音随风而来。
“媗儿。”
李媗睁开眼,看了一眼身侧的男子。
“嗯?”她应声。
男子抬手抚摸她的头顶:“你有烦心事。”
“嗯。”李媗点头。
“什么事呢?”
“有人要纳我为妾。”
……
男子没了声。
李媗右手托着下巴,望着远方美景,多希望永远呆在这里。
“那是一个半截都入土的老头,都可以当我爹了。”李媗全然已将男子当成了朋友,与他倾诉心中苦恼。
“这是皇上赐婚,根本就没有法子能拒绝,我若是拒绝了,脑袋也就掉了。”李媗探出一口气,“可是,我要是进门了,也会被折磨而死。横竖都是一死,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
她不想死。
她前几天还责怪薛煜不珍惜生命,她又怎能轻易放弃呢?
可她要怎么活着?
嫁给康纾,做一个冲喜的妾室,然后呢?
在那深不见底的康府,被一点一点吸干灵气,像一颗果子被吸干了汁水般,最后悄无声息地烂掉。
最后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她死了。
连她的尸骨,也无人安葬,无人祭拜,无人给她烧香,无人记得她…
她不甘心!
想着想着,李媗止不住掉泪,趴在手臂无声抽泣。
男子轻轻地摸着她头顶,半晌才响起他的声音:“你的人生还长,你要走下去。”
李媗闷声道:“怎么走?我没有办法了。”
“媗儿…”男子轻叹一声。
这时,起风了,风挟着花瓣拍打着李媗的身体,她感觉到放在头顶的那只手消失,连同坐在她身边的男子也消失了。
在这如梦境的花田里,都只有她一人。
谁能告诉她,她今后还怎么做呢?
“反抗。”
李媗赫然抬起头,一脸愕然,眼前却无一人。
她的瞳孔震颤着,刚刚那声呼唤不是无脸男子的声音。
轻柔却又坚定。
……一个女人的声音。
“媗儿。”
女声从身后远远而来,李媗忽地回身,只见被亮光包裹的人站在不远处,强烈的光芒四射,宛如流星降临身前。
下一刻,亮光如核弹爆炸,一股强风席卷,李媗听见风中,那女人道:“去反抗!”
她骤然睁开眼,心脏仍在砰砰跳动。
那个女人是谁?
“李姑娘。”
归如雪坐在床边落泪。
她抚着李媗的脸,轻声安慰:“别急,一定…一定会想到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