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啊——呜呜——”
欲雪斋,婢女们趴在门框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瞧,满脸写满了兴奋与好奇。
圣旨被丢在一旁,无人敢捡。
“啊——”
李媗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像是断奶的婴儿,将身下的石砖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李姑娘...”归如雪忍着身子的不适,跪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肩。
顾嬷嬷站在一旁,连连叹气,纵使她平时万般千般看不惯李媗,可听闻这圣旨后,现下对李媗只有俩个字——
可怜。
李媗难受崩溃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一头撞死、跳井自尽、悬梁而亡、服毒死去...她想了无数死法,随便哪一种,都比让她嫁给康纾要好得多。
可是现在的她,连去死的力气都没有。
“圣女...”她哭到抽噎得要呼吸不过来,一字一句艰难道,“能不能...一刀...刺死我...”
“李姑娘。”归如雪眼里泪水打转,她也心痛万分,奈何却无能为力。
这可是圣旨啊,天子旨意,谁敢违抗?
“嬷嬷。”归如雪对顾嬷嬷说,“你去让桃枝,想办法找到杭郸,让他速速来见我!”
李媗哭到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场景,她双手胡乱摸了一通,握住了归如雪的手,她声音沙哑到完全听不出原来的样子。
“我要...康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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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华京千里之外的营地,康立舟坐在木墩上,望着夜空中那轮冷月,心里默默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好想,快点回华京。
想得快发疯了。
前几日天师府有人报,薛煜往北逃去,北荒是薛煜母家的老巢,他极有可能会回那里,积蓄得到更多妖力后再杀回来。
连父亲那样的大人物都能被薛煜伤着,可见这半妖近来妖力大增,若再放任下去,将来恐他自己也不是薛煜的对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侍卫来报:“少主,天师府来信,辟谷山木屋已被焚毁,郭袖珍及弟子已消失无踪。”
他漆黑的眸子顿现杀意,指腹摩挲着指环,冰凉的触感让他勉强压住胸腔的怒火。
“滚。”
侍卫行礼后赶紧溜走。
说来也奇怪,康立舟这段时日总感觉自己变得格外暴躁,动不动就会发怒,明明只是芝麻大点的一件小事,都能让他起杀人的念头,就连面对归如雪,他也会很难控制住那股无名的怒火。
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揉着眉心,想来是近期为了薛煜的事连日奔波,心身疲惫,才让他变成这样。
这时,身后又响起脚步声,比刚才的还更急更乱,甚至跑着跑着那人还摔了一跤。
康立舟不悦地回头,见不远处摔倒的人是蒙侩,他心中好不容易下去的怒火腾地蹿上来,他多想拔出腰间的短刀直接扔过去。
“少主!少主!”蒙侩脸色焦急,想要站起身,连着好几次都没站起来。
康立舟唰地一下站起身,怒吼道:“你见鬼了?站都站不稳?快给我滚!”
蒙快急得哭了出来,扬起手中的信笺:“少主...京中来报,说...说家主要纳妾!”
康立舟皱紧眉头,朝蒙侩走去。
“父亲纳妾有什么好稀奇的?”
自从母亲卧病不起后,父亲是纳了几个妾,但都命不好,未能得到父亲的宠爱,如今待在后宅里,几年都见不上父亲一次面。
蒙侩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嘶声力竭地吼道:“家主...家主,要纳李华为妾!”
扑通——
康立舟身子前倾,猛地双膝跪地。
“少主——”
蒙侩连滚带爬冲过来。
离近北荒边境,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少主!您快起来!”蒙侩扑过来,手忙脚乱要扶起康立舟,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那力道大得骇人,蒙侩这个九尺男儿疼得呲牙咧嘴。
“你说什么?”康立舟难以置信,眉峰随呼吸微蹙,“什么情况?”
蒙侩哆嗦着递上信笺:“京中来的急报...皇上亲自下的旨...赐婚李华为家主妾室,以冲喜之名...”
康立舟没有接,目光盯着信笺,眼里翻涌的神情从震惊,慢慢转变为愤怒。
这李姑娘是他带回来给归如雪的,父亲他...
“备马。”他忽然开口,“我要回华京。”
蒙侩愣了一瞬,随即急道:“少主,薛煜还未拿住,家主吩咐过...”
“我说备马。”康立舟抬起头,月光落进他的眼里,将那股怒意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
蒙侩后背一凉,不尬再多说,起身就跑。
“赐婚...”康立舟在夜风中独自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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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京,康府。
康纾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听着管家汇报不久后的婚礼安排。
因是圣上赐婚,故虽是纳妾,康家还是要有有排场,不能丢了世家颜面,也不能丢了皇上的辜负。
“海公公说,欲雪斋那里接了旨后就没了消息,小的也差人去过,见不到那李姑娘,连圣女也闭门不见,没人肯收聘礼。”
康纾听闻冷笑一声:“圣旨已下,她们难不成还想抗旨?”
管家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时间定了多久?”
“七月十五。”
“好日子啊。”康纾挥挥手,“下去吧,那天,我要见到她进我康家的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管家额前冒出冷汗,他跪地行礼,起身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角落里,白衣老者的身影一点点浮现。
“恭喜家主,大事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