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媗的指尖从手中抽离的瞬间,身体比理智要先做出了反应,薛煜身形如电,掠身而去,一手抱住李媗,另一手挥剑斩下,藤蔓应声而断,碎屑四散飞溅。
何美玉和聂云还手牵手怔在原地。
薛煜回头,厉声喝道:“快!”
何美玉瞬间回神,眉心一蹙,食指中指并拢抵在额前,朱唇翕动,急速念着咒语,下一刻,一股强烈的红光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光芒灼目,晃得人睁不开眼。
聂云只眼睛快被晃瞎了,抬手遮眼,几息过后,强光褪去,四下寂静,他感觉有风拂过。
“李媗!”
他听见薛煜的声音,心里还在嘀咕李媗是谁,缓缓放下手,看见了那一地的血。
李媗跪在那摊血泊前,目光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人偶,任凭薛煜如何呼唤她,她都没有一丝反应。
薛煜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伸手扣住李媗的手腕脉搏,法力如涓涓细流般渡入她的体内,想以此强制唤醒她。可是她体内像是一副密不透风的铁壁,法力无法灌入分毫,像是在拒绝世间万物。
薛煜像只无头的苍蝇,不知所措时,李媗眼神逐渐聚起了光,身体一软跌倒在他怀里,紧接着开始猛地大口呼吸。
又是那种感觉。
她又像是回到了康家院子里,整个人被按进深水里,肺里灌满了冰冷的东西,溺水时的那种窒息感一度让她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好在她现在没事,除了心慌慌外,身体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异常。
她盯着面前的那滩血,脑子有些发懵,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她自己的血,自言自语道:“又吐血了...”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耳旁响起薛煜焦急的声音,他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怒气,声音听起来终于有了起伏,“是不是受伤了?”
李媗抬起头,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撞了个正着,她摇了摇头,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我没有受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感觉自己不像是自己,然后就会吐血。”
聂云站在一旁,神色紧张,说道:“李姑娘好像只要一靠近康家,就会这样,今日白天在康家时也是这样吐血昏迷,似乎被什么东西附身...哎呀薛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聂云被提了起来,脚后跟离地,他拼命往后仰去,不敢去看那张鬼怪面具。
薛煜死死攥着聂云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把她带来!就让她待在欲雪斋里不好吗?”
聂云眼睛瞪得溜圆,他还是头一回见薛煜情绪如此激动,拼命摆手:“不、不是我啊,是、是圣女的命令。”
李媗也道:“对,这事与杭郸无关,是圣女让他带我来的,我、我也想见你,就执意跟来了,你快松手啊!”
薛煜沉默了一瞬,推开聂云,聂云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摔个四仰八叉。
他转身问:“你真的没事?”
李媗站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两手一摊:“真的,我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你看,我可以跑,可以跳。”
说罢,她在原地蹦了两下。
薛煜看着她,眸色暗沉。
何美玉立在一旁,目光同样紧锁在李媗身上,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李媗岔开话题问:“这里是哪儿啊?”
他们深处林子里,四周树木稀稀疏疏,并不是个隐蔽的地方。
“城边,往前不远就是东城门。”何美玉收回目光,转向薛煜,“我法力撑不了太久,康家那怪物既然发现了我们,想必很快就会追上来,必须马上出城。”
薛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何美玉又对李媗说:“李姑娘,我已安排车马在前方等候,会将你们安全送回欲雪斋,今日之事还请你保密。你放心,不会牵连到你,你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李媗敷衍地点了点头,走到薛煜身旁问:“你要走了?”
“嗯。”
李媗眉头紧锁,想要说些什么,薛煜却转身,走到聂云身前。聂云吓得连忙后退:“薛薛薛公子,你你你又要做甚?”
薛煜从衣襟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带回去,给如雪。”
聂云脸色一僵,偷偷瞥了一眼李媗,又满脸不解地看向薛煜,那眼神似乎在说:为什么是我?
但他还是伸手接住信道:“好…好的。”
何美玉道:“马车就在前面,我带你们…”
“等等。”薛煜打断道,侧身面向李媗,“我有话跟你说。”
“他有什么话要说啊!急死我了!”聂云望着不远处的人影,万分焦躁。
何美玉倒是笑出了声,眼神中带着一种慈爱的神情。
“你要和我说什么?”李媗站在薛煜对面,仰起头盯着鬼怪面具,思绪不禁飘到了那天的边城,想起了和徐歌放河灯时的场景。
那天的事,好像隔了好久好久。
久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薛煜伸出右手,张开五指,掌心里是一枚浅粉色的手绳,粉如桃花,就连绳上小小的吊饰都是桃花的形状。
手绳和寻常的不同,静静卧在他手心,在月色的浸润中,发出点点细微粉光,恍如萤火虫栖息左右,如呼吸般明灭着。
“这是烙洺之前送我的,说是能保平安。”薛煜递给李媗,“给你。”
听到‘烙洺’的名字,李媗心脏一疼,脑海里浮现出那只傻狐狸的笑颜。她伸手接过,仿佛闻着了一股淡淡的桃花芬芳。
“谢谢。”李媗抬眸弯眉一笑,眼眸里闪着碎碎流光。
薛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低眸注意着了她塔链上的香囊。他上前一步靠近她,在她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的注视下,一把扯下了香囊,紧紧握在手心。
李媗不明白薛煜为何要拿香囊,随即反应过来这香囊是康立舟送给她的,是归如雪亲手做的...
她原以为是薛煜想要拿走这个香囊当作纪念,心中顿起失落,下一刻,薛煜手指发力,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旋即他张开手,手心只剩一堆细细的粉末,风儿一吹,便消散不见了,像一捧被揉碎的月光,跟随风飘向远方。
“你不是说过,不会随意接受别人的东西吗?”薛煜轻声问她。
李媗正处于震惊之中,听到薛煜的问题后,愣了愣,有些难为情道:“这、这是康立舟给我的,他说是可以藏住我的灵气...”
“别信他的话。”薛煜出声打断,“以后他们给你的东西,你不要收。”
李媗想了想,她现在身上的东西除了已经变成粉末的香囊外,倒是没有其他可疑物件了。
“嗯!”李媗很用力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