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视薛煜，薛煜却微微垂着脑袋，不肯与她四目相对，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你猜他们说了些什么？”何美玉饶有兴致地问。

聂云想了想，道：“话说，他们俩什么关系啊？李姑娘只告诉我，她是薛煜的恩人，恩人之间有必要聊这么久吗？”

“恩人？”何美玉重复一声，笑道，“我也是他的恩人，怎不见他跟我多说几句？”

聂云困惑地看向他。

何美玉道：“不管了，已经有东西追来了，若是倒霉被追上，那就由他负责。”

“什么东西啊？”聂云随口问道。

“康纾咯。”

聂云蓦地想起那张近在咫尺的怪脸，头皮一炸，脸色骤变：“喂，该走了...唔...”

何美玉用手捂住了聂云的嘴，笑眯眯道：“就这样吧，倒霉就倒霉，认了。”

“薛煜。”李媗忍不住想说些什么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谢家主兄长的死，康纾的伤，真的是你做的吗？”

薛煜仍是垂着眼眸，半晌后，问她：“你觉得呢？”

“不是！”李媗脱口而出，又立马补一句，“我和圣女，都觉得不是你做的。”

对方以静默回答她。

李媗咬紧了下嘴唇，望着一言不发的薛煜，柔声说道：“很危险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踩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再继续这样下去，不止是危险，还会没命的。”

薛煜耷拉着头，像是个正在听训话的儿童。

李媗一脸严肃道：“我和圣女想过，你放下仇恨，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来过...”

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我会陪你一起！”

薛煜仍像是个木头站在那里，不动丝毫。

可他的心突然疯狂跳动起来，这很奇怪，他觉得好温暖，一股暖意瞬间将他包裹，他从未如此感受过。

可是...

他往后退一步，衣袖从她的手中滑落。

“回不去了。”他道。

李媗的手呆愣在那里，指尖动了动，想要再去抓住什么，却终究没有勇气再往前伸。

终于，薛煜抬眸，望着那双仿佛噙着泪光的双眼，声音冷了下来：“你不应该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好好听话待在鸣谷寺？你为什么要跟着他来华京？你知道他有多可怕吗？你知道华京有多危险吗？”

他一连串的问，让李媗微微发懵，她从薛煜的语气中，似乎听出了他的不满和生气。

李媗深呼吸一口，心底也隐隐有些委屈和愤怒交织，她为什么要来华京？还不是为了他，如若不是他一言不发地抛下离她，她犯不着进入这个龙潭虎穴之地。

其实她在这一刻忽然恍惚，她到底是为什么执意要来华京呢？

就单单是为了见他？

“你在这里不安全，回鸣谷寺吧。”薛煜道。

“我不回去！”李媗有些赌气道，说话结结巴巴，“你不离开华京，我也不会离开华京的。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你就是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人，我告诉你，我、我来华京并不是为了你，我现在、是...是为了圣女，她离不开我，她、她希望我现在留下来陪她，你知道吗？！”

薛煜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面不会因为万物而起任何波澜的湖水。

似乎从存于世上的那一刻起，那双眼睛就不该有任何情感。

李媗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会死的。”薛煜语气依旧平静，凝望着她，“珍惜生命的话，离开这...”

“你呢？”李媗反问，强迫自己镇静，“你会为了复仇舍弃生命吗？”

薛煜哑声道：“对。”

李媗抬手狠狠地打向他的面具，啪地一声，薛煜歪了歪头，眼神变动，有些茫然。

李媗攥紧拳头，呵斥他：“你这种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还好意思说我？你这个混蛋，无赖！我都不想跟你多说一个字！我辛辛苦苦带你去找郭袖珍，治好你的伤，将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不是让你为了那几个混球就白白送命的！你既然这么不珍惜生命，我当时为什么要救你！就应该让你那天晚上死在牛斗山上！我也不需要你救我，我们俩个一起死了算了！兴许我还就回家了！哼，我才是瞎了眼才会救你！今后你是死是活，我都犯不着去管了，咱们今儿就一刀两断，我再提起你薛煜的名字，我就猪狗不如！”

她忍着泪意，转身跑了两步，心中的愤怒无处发泄，又跑回来再次拍了薛煜的面具，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薛煜又垂下脑袋，有些委屈道：“对，确实没有药能救我了。”

李媗听到这句话，又想一拳挥去，硬生生忍住了，气得扭头就跑。

“这...这怎么还吵起来了？”何美玉挑了挑眉，眼里满是好奇。

聂云也很好奇，看到李媗跑过来，他推开何美玉的手，问道：“李姑娘，怎么了这是？”

李媗冷着一张脸，抓住聂云的衣襟，将他拖着往前方走去。

“李、李姑娘，你慢点，慢点啊...我脖子要断了...”

薛煜视线变窄，望着那背影渐渐远去，消失不见。

蓦地，视线恢复正常，他侧头，见何美玉正帮他将被打歪的面具扶正。

“为什么不多聊聊？”何美玉笑了声，无奈摇头，“明明很想见她，为什么有...唔...”

“闭嘴。”

薛煜像捏帕子一样，捏住了何美玉的嘴。

在何美玉呜呜的怪叫声中，他周身好不容易聚拢的那点暖意，霎时全无。

像是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