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郸？”

耳旁一下静下来，黑暗如潮水袭来，连心跳都变得震耳欲聋。

李媗跌进那人怀里，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她，她下意识攥住了那人的衣袖，指尖微颤，悄声问：“杭郸，方才怎么回事？”

无人应声。

腕间猛地一紧，聂云握着她朝黑暗深处走去。聂云手劲大，使她手腕阵阵发疼，她心里埋怨聂云太过粗鲁，咬着唇忍住不吭声，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脱身要紧。

可聂云似乎很是紧张，他的手冰凉刺骨，正隐隐发抖。也是，方才那个怪物换作是谁见了都会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她现在光是想想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跟着聂云往前走，耳旁忽然响起碎石滚落的声响，她明显感到地面剧烈一震。

这一下，她不小心一踉跄，腿直接软了，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疼痛还没传来，身前那人已经蹲下身来，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询问：“没事吧？”

原本处于脱险后一直紧绷的李媗，听着这声音，鼻头忽地一酸，她蓦然抬起头，在黑暗之中努力去看清眼前人的轮廓。

不是聂云。

“薛煜？”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她伸手摸着眼前人的手，摸着他的手背、手腕，冰凉的实体触感告诉她，眼前的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就在她眼前。

“薛煜！”

李媗的泪从眼眶流出，不过此时不再是从前为了他而留下的难过酸涩的泪水，这滚烫炽热的泪，藏着她日日夜夜无声的思念。

她终于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展开双臂环住眼前人的脖颈，趴在他肩头轻轻啜泣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薛煜没说话，垂下头，悬在半空的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在她背上，轻抚了一下，又一下。

“啊——”眨眼的功夫，李媗细小的哭声变成嚎啕大哭，仿佛不是重逢，而是眼前死了人。

“我好想你啊...圣女姐姐也好想你...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她的泪如同急雨落下，一颗一颗砸在薛煜肩头，很快将薛煜肩头的衣料浸湿，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一小片衣料有股灼热的感觉，像是被烙铁烫过似的，灼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知道说什么，感觉此刻自己复杂的内心无法组成任何词汇。他静静蹲在李媗身前，任她抱着，像极了李媗被阿素他们拐走的那晚，她也是抱着他放声大哭。

“李华！李华！你没事吧？你人在哪儿啊？”

身后，响起聂云的慌乱焦急的声音：“你哭什么呀？发生什么了？谁死了吗？你别吓我啊！”

李媗没搭理他，抱紧了薛煜，生怕下一瞬这人又会消失不见。

“李华！你回答我啊！我害怕！”聂云扬声说着。

四周黑暗没有亮光，方才还在危险之中，但此刻，李媗抱住了眼前人，却觉得无比踏实。

“李华——”聂云杀猪般的惨叫在身后回荡，“你在哪儿——”

“你能不能闭嘴！”李媗忍无可忍，松开手回身怒吼。

这明明是很伤感的重逢场面啊，却被聂云鬼叫似的声音将这伤感的重逢气氛碎了一地。

薛煜拉着她站起来，动作很轻。

“你到底在哪里？”聂云仍在问。

“我就在你前面啊！”李媗感觉自己大脑快喊缺氧了。

“你...”薛煜终于开了口，李媗立即扭过身，面对他，仰起脸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还要沙哑，还是一如既往的要死不活的语调。

李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直勾勾地盯着薛煜的脸，忽地凑上前一步，问道：“你怎么戴着面具？”

薛煜脸上戴着的，是当时李媗给他买的鬼怪面具。

她想也没有想，抬手就要去摘面具，薛煜往后退了半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他的声音更轻，轻得如果不仔细聆听，就会被身后聂云的惨叫盖过去。

李媗继续追问：“你眼睛好了为什么还要戴着面具？”

她想看他的样子。

薛煜垂头，低沉道：“伤疤还在，很丑，你别看...”

“这有什么？你之前受伤昏迷时，都是我帮你上的药，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李媗打断他，她又要去摘，双手却被他握的更紧。

“你别看。”薛煜轻轻说出这三字。

李媗试着通过面具孔洞去与那双眼睛对视，她蓦地绽颜一笑，乖乖点头道：“行，听你的。”

面具之下，薛煜羽睫颤动，他的视力纵使四周再昏暗，也能清晰看清任何事物。他盯着眼前少女的脸，那抹笑艳若春花，明如皎月，似乎将周围万物都照亮。

和他想象中无数遍的笑，一模一样。

他藏在面具下的脸，轻轻扯了扯嘴角，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笑。

李媗移开目光，打量着周围，太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身后远处有一小团淡淡的亮光。她回头，问薛煜：“薛煜，这里是...”

“这里到底是哪里啊！”聂云的声音突然近在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