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距春风楼失火,已经过去了三日。
春风楼的火势看似很大,实则发现的早,燃烧得缓慢,给了众人逃生的时间。火扑灭后,现场只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经忤作验尸,不是李申。
李逢生焦灼谢绥之的下落,哪儿有心思管儿子的行踪,估计自家那混账儿子又去哪家勾栏院子找相好的去了。
李逢生甚感震惊:“他怎么在城外?”
城门吏亦是茫然:“小的不知。”
“可有郎君出城记录?”
“没有。”
李逢生想到一种可能性,赶紧让人将李申接回家,等他看到李申的惨状,惊怒得无以复加。
李申鬼哭狼嚎地惨叫:“爹,救我……啊……救我!”
洛州城封禁,周边无人进出城,直到第二日下午,李申才被从山里出来的樵夫发现。那名樵夫不认识李申,见人一直昏迷着,身下又是血糊拉撒的,便将人带回了家,又弄了几把灶土灰抹到李申伤处。
等李申醒过来已是今日上午,一见下/身那凄惨样,两眼一翻又晕了三两时辰,等他再次醒来,樵夫一得知他的身份,立马赶着牛车将人送到洛州城门口。
“爹,救我!”李申又是凄厉嚎叫,又是恶毒咒骂,“肯定是柳清绾那贱人害我,毒妇!爹,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李逢生异常震怒,然而等他细问事发经过,李申却是一问三不知。
如何昏迷不知,如何出的城也不知,如何被人毁了下半身,自然更不知。
至于李申口里的毒妇,早已找不到踪迹,春风楼一场大火,趁机逃离了不少娼伎。
李逢生派遣全城兵力搜查‘窃贼’,早已惹得百姓怨声盈路,不可能全城抓捕逃散的伎子,肯定会惹起州牧刘晋的怀疑。
刘晋之所以愿意调兵配合搜捕,那是因为李逢生诓骗刘晋,那名窃贼是敌国混入洛州的细作,企图盗取舆图布防。
州牧府衙,刘晋听闻李申被人废了命根子扔在城外的消息,乐呵得一把合上军中文书。
“李家要绝种了!那个杂碎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孺,也不知是哪位能干人做的,除了洛州一害!”
李逢生仗着背后有裴家撑腰,多次借军饷发放为由插手地方军政。自谢绥之执掌尚书台,户部换了一些人,李逢生才有所收敛。
其子李申,长得人模狗样的,那就是一个欺横霸世的杂碎。
刘晋本不愿派兵,但如果是敌国奸细,私人嫌隙只能退居其后。
近身侍卫回禀道:“听说是春风楼的花魁娘子。”
刘晋豪爽赞道:“真乃女中豪杰!”
下一刻,眉头又是一皱:“小小的花魁娘子有此能耐?”
“确实不太寻常。全城封闭的情况下,一个花魁娘子是如何做到将李申丢到城外?”
“春风楼的火也起的蹊跷。”
刘晋想了想,又问搜查窃贼的情况。
侍卫:“连个影儿都没查到。”
“将人全部撤回来。”刘晋挥手写下一份手令,“洛州城究竟有没有混入细作,全凭李逢生一张嘴,要找让他自个儿找,也不看看将城中百姓折腾成啥样了?”
——
乌金西坠,三百余人的仪仗队伍磨磨蹭蹭地抵达奉高县,刚在距离泰山不过两里地的驿站稍作休整,便收到太后传召谢绥之的懿旨。
已是入夏时节,天气已然炎热。
杜仲面上笑着同太后身边的内监寒暄,后背早已被一波波的冷汗浸湿,他抬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那也是惊慌出的冷汗。
“这天儿可真热啊,劳随公公亲自下山跑一趟,不如先去吃杯茶水,消消暑气。”
说着,又往随公公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随公公将银子收入袖中,尖细着嗓子道:“茶水就不必了,大人嫌热的话,不妨尽快与尚书令上山避暑纳凉,山上可比山脚凉快得多。”
杜仲笑道:“公公有所不知,谢大人途经洛州成阳县巡查阳河道,不想受累病倒,这一路都病恹恹的,仪容不济,恐太后殿前失仪。容公公稍等片刻,等谢大人修整仪容自会同公公上山,面见太后娘娘。”
随公公扬了扬拂尘,阴阳怪气道:“咱家等得,可太后娘娘未必等得。明日寿礼有得忙,娘娘最迟戌时便要安寝。咱家在娘娘身边侍奉多年,最会伺候人,想来是谢大人身边服侍的人蠢笨,不妨由咱家伺候谢大人梳洗,免得让娘娘久等。”
说罢,便往驿站后院走去。
后院哪里有人?
杜仲急得后背全湿透了,猛地拦在随公公前面:“公公……”
“劳烦太后娘娘惦记,本官这就随公公上山,面见太后。”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后院负手而来,锦袍玉带,身姿卓然,行走间融融雪松冷香,似驱散了空气中的燥意,只是那张清俊的面容透着几分舟车劳顿的疲累与‘病体未痊愈’的苍白。
杜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担惊受怕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暗道,这厮装的可真好。
真真是一副大病未愈的虚弱模样。
随公公目光微闪,一甩拂尘:“请吧,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