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路边停着六匹快马,皆是日行百里的宝马良驹,四名暗卫每人一骑,余下的两匹为接应谢绥之和林落所备。
但此行多了计划之外的两人,叶蓁蓁和柳清绾。
叶蓁蓁虽作郎君打扮,但柳清绾不清楚,以为在场只有她一介女子,又是青楼伎子的身份,同乘一骑,不可避免与人身体接触,她害怕无人愿意带她,害怕被嫌弃,不安地等待被安排。
叶蓁蓁一边挑选性情温顺的马儿,一边回头对谢绥之道:“我与绾娘同骑便可,你……你们几人有伤在身,不适合带人。”
柳清绾暗淡的眸眼霎时现出一抹喜色,情不自禁地朝叶蓁蓁走过去:“公子……”
然而,一道比她更快的身影掠了过去。
谢绥之一把夺过叶蓁蓁手中的缰绳,一脚踩上马鞍,直接翻身上马。
他面色不虞,高坐马背,俯身向她伸出手:“上来。”
冷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叶蓁蓁仰头看着他,蹙眉道:“我们不适合……”
谢绥之冷然打断她:“我不想说第二遍,你的骑术如何,我最为清楚。时间紧迫,你我应该都不想浪费在路上。”
用四天的时间从洛州赶到泰山,必须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路上容不得半点拖沓延误。
如果谢绥之不能如期赶上太后寿礼,便是犯了亵职渎职、欺君等罪,又如何相助她求医?
叶蓁蓁想通这一点,当即不再迟疑,将手搭了上去。
柔软的小手落在男人带着薄茧的掌心,他用力一握,顺势将她拉上了马背。
她坐在他身前的位置,这样的姿势,宛若嵌入了他的怀抱。后背贴上男人宽厚结实的胸膛,她脊背陡然一僵,忍不住将自己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谢绥之唇角牵扯了一下,他的双臂从她身侧环过,去控缰绳。
一声‘驾’喝声,马儿顿时如离弦的箭窜了出去。
重明回头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柳清绾,冲林落道:“小子,我们都受了伤。”
下一刻,四名暗卫各自上马追了出去。
林落一手牵着马,一手啃着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苹果,边啃边问柳清绾:“会上马吗?”
柳清绾老实摇头:“不会。”
林落三两口啃完苹果,抬手拍拍马屁/股:“那你坐后面?我不习惯别人坐我前面,挡视野,影响我控马。”
柳清绾点头:“嗯。”
林落先将柳清绾扶上马背,而后身手利落地上马,他回头冲柳清绾咧嘴一笑:“后面容易颠簸下去,你最好抓紧我的衣服。”
柳清绾试着伸手抓住林落的衣服,小声问:“你不嫌我脏吗?”
“你的手很脏吗?”林落一脸不在意地说,“如果弄脏了衣服,洗洗不就干净了,又不影响下回穿。”
柳清绾垂了垂眼睛,脏的何止是手,如果真能这么简单地将自己洗干净就好了。
林落长相清秀,年纪比柳清绾小上一些,虽然当着她的面杀人割喉,却不像他的主子无端教人胆寒生惧。
她能察觉出,他的主子不喜欢自己接近救命恩公。
这样的自己本就不奢望什么,她只希望同给她披衣遮身的少年郎君说说话,便足矣。
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柳清绾忍不住道:“我能问问,那名救我的郎君是谁吗?”
林落一夹马腹,声音散在风里:“我不能告诉你,你问她吧。”
柳清绾就是没有找到机会询问姓名,作为花魁娘子,只要她愿意放下身段,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她,恨不得将心肝儿掏给她。
但,仅限于床上,什么柔情蜜意,什么海誓山盟都舍得说,将家里的糟糠之妻贬得一文不值。然而,真让他们休了糟糠妻将她娶回去,他们又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
而,她现在认识的这些人,对着这张曾让男人趋之如骛的美丽容颜视而不见,无论是主子,还是随从,仿佛她就是个长相平凡的普通女子。
可她的不幸,却是始于这份好颜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故意放柔了声音,又问林落的名字:“你的呢?”
对方已经对她的身世来历了如指掌,而她对他们却是一无所知。
林落一直奉行口风严实的秘诀,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面对谁,都不能泄露主子的任何事。
“主子没有告诉你,他们的名字,我的名字自然也不能告诉你。”
他可是主子的亲信,知道他是谁,不就知道他的主子是何方人士吗?
哼,他又不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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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城几乎翻了个底朝天,都未找到谢绥之的影子,李逢生越来越恐慌:“明日便是太后寿礼,该不会已经逃出去了?”
一想到谢绥之逃出城的可能性,李逢生只觉小命休矣,满脸土色地瘫倒在了圈椅上。
就在这时,有城门吏过来禀告:
“大人,城外有一砍柴的樵夫自称救了李郎君,听他所说,郎君似乎伤得颇为严重,急需入城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