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既定,许多事情便无需再遮遮掩掩。沈寒霜将父亲遗留的信笺、笔记原本,以及自己这些时日暗中梳理出的、关于“清水教”、西南奇毒网络、宫中旧事、乃至对朝中某些官员的怀疑,一股脑儿全都摊开在了顾北行面前。
顾北行的书房成了他们临时的议事之所。烛火通明,桌案上铺满了卷宗、地图、笔记,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凝重的思虑。
顾北行不愧是执掌刑狱多年的能吏,心思缜密,目光如炬。他迅速抓住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清水教”的源头在西南哀牢山深处,其“圣泉”传说与奇毒炼制技术,是核心。要查其现世余孽,必须从西南入手。但西南土司林立,关系复杂,朝廷控制力相对薄弱,且“清水教”是前朝旧事,时过境迁,直接以朝廷名义大张旗鼓调查,极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发地方动荡。
第二,父亲沈砚当年调查西南奇毒网络,触及“清水教”线索,并怀疑朝中有人与之勾结。这“朝中之人”,级别定然不低,且很可能与宫中有关(婉妃之死、太妃异常)。柳文轩或许知晓部分,但未必是全部。真正的“大鱼”,或许还在水底。
第三,那份匿名监视报告,能精准掌握沈寒霜动向,并提及“药君异力”,说明监视者对“清水教”和“药君”之事极为了解,很可能就是“清水教”残余势力,或者朝中与之勾结的“保护伞”派出的。其投书顾北行,既是警告沈寒霜,或许也有试探顾北行态度、甚至挑拨离间的意图。
“当务之急,有几件事要做。”顾北行指尖在地图上西南区域划过,“首先,需派遣可靠且机警之人,秘密潜入西南,尤其是哀牢山周边,查访‘清水教’、‘圣泉’传说,以及近年是否有来历不明、精通药毒或诡异法术的人物活动。此事需绝对隐秘,人选也要精挑细选。”
“其次,”他看向那些与朝中官员有关的笔记,“你父亲怀疑的这几个人,我会让皇城司和都察院的可靠心腹,从外围暗中核查其近年行踪、财产变动、人际关系,尤其是与西南地区的往来。但不可直接触碰,以免惊动。”
“第三,宫中。”顾北行语气微沉,“太后、太妃,尤其是与婉妃有过节的。她们的反应,是重要线索。但宫廷之内,禁忌极多,调查需万分谨慎。林晚舟执掌皇城司,负责宫禁,或许能通过她,以‘确保宫闱安全、防范邪术余孽’为由,进行一些不引人注目的探查。”
“第四,”他目光落在沈寒霜身上,带着一丝担忧与郑重,“你体内的‘异力’,是福是祸,尚未可知。韩老先生已离京,我会再寻访精通此道的隐士高人,或查阅皇室秘藏典籍,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此类‘药力灌体’或‘异能觉醒’的记载,以防万一。你自己,也需时刻体察,若有任何不适或异动,立即告知我,不可强撑。”
沈寒霜认真听着,心中佩服顾北行的周全与果决。他不仅接纳了她的秘密和调查,更迅速做出了清晰有效的部署,将可能的风险和行动方向都考虑了进去。
“潜入西南的人选,我或许有个想法。”沈寒霜道,“陈默身手好,机警忠诚,且早年似乎在南疆一带行走过,对西南风土人情有所了解。他可胜任。另外,方掌柜的商行在西南有些生意往来,也可提供一些明面上的掩护和情报支持。”
顾北行点头:“陈默确是最佳人选。我会与他详谈。方掌柜那边,也需交代清楚利害,务必小心。”
“关于宫中……”沈寒霜沉吟,“林大人那边,我明日便去寻她,侧面打探一下。至于我体内的变化……”她顿了顿,“我近日感觉,那‘感知’能力似乎随着我精神集中而有所增强,但也更容易感到疲惫。我会注意控制。寻找典籍之事,有劳大人费心。”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顾北行道,目光温和些许,“只是切记,安全第一。任何行动,需你我商议后再定。尤其是你,不可再如江南那般涉险。”
“我明白。”沈寒霜郑重应下。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诸多细节,直至夜深。离开顾府时,沈寒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前路虽险,但有人并肩,便不再孤单畏惧。
次日,沈寒霜如约去寻林晚舟。她没有直接说明全部,只含糊提及因追查旧案,发现可能与某些宫廷旧事有关,想请林晚舟帮忙留意宫中是否有关于“邪术”、“奇药”或西南异事的异常传闻或记录。
林晚舟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事情不简单,但她信任沈寒霜,也未多问,爽快答应会暗中留意,并提醒她宫中水深,务必谨慎。
三日后,柳文轩行刑之日。
天未亮,刑部大牢至菜市口一路,已是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看热闹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带着好奇、兴奋,或是对罪恶的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