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光洁的地砖上,如同此刻无声对峙的心绪。
顾北行的目光沉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隐瞒的痛意与焦灼。他在等她一个解释。
沈寒霜捏着那张冰冷的纸条,指尖微微用力。匿名监视,直指“清水教”和“药君异力”,对方显然对她的一举一动颇为关注,且来者不善。这威胁,已不容忽视。
她抬眸,迎上顾北行的视线。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也映出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她知道,若想继续追查下去,若想在这危机四伏的朝堂与暗处立足,她不能再将眼前这个人完全隔绝在外。他是顾北行,是曾与她生死与共、倾力相救的顾北行,也是此刻唯一可能理解并帮助她的人。
“大人,”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我的确在查一些事。关于‘清水教’,关于我父亲的旧案,也关于……我自己的身体。”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顾北行的反应。他眉头微蹙,但眼神示意她继续。
沈寒霜不再犹豫,从贴身取出那枚长命锁,放在桌上,又拿出父亲暗格中找到的信笺和笔记副本(原本已妥善藏好),以及林晚舟给她的关于“清水教”的抄录。
“这枚长命锁,是家父遗物,藏在老宅书房的暗格中。上面的徽记,与韩青留下的水滴玉坠,以及‘清明司’的标记,几乎一样。我怀疑,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前朝被剿灭的邪教‘清水教’。”她指向那些资料,“‘清水教’起源于西南,崇信圣泉,擅用奇毒邪术,以活人祭祀。其覆灭后,应有余孽携秘术逃脱。靖王和‘药君’,很可能便是找到了这些余孽,或得到了其传承,才创立了‘清明司’。”
顾北行拿起长命锁和资料,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显然也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关联与严重性。
沈寒霜继续道:“家父当年的调查,恐怕已触及‘清水教’与朝中某些人的勾结网络,所以才会招来杀身之祸。而他留下的笔记显示,他曾准备上呈一份密奏,但未来得及送出便遭陷害。那份密奏,或许记载了更关键的发现。”
“至于我的身体……”她深吸一口气,这是最难启齿的部分,“‘药君’的‘淬炼’,确实对我的身体造成了……一些改变。并非简单的伤势。韩老先生说,我体内积蓄了数种霸道的异种药力,本应爆体而亡,但不知为何,这些药力与我自身某种特质结合,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甚至……让我获得了一些不同于常人的感知能力。”
她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没有提及那暗金色气旋和具体的“触摸感知”、“情绪感知”,只笼统地说是“感知能力”。
“我可以更敏锐地察觉气味、光线、声音的细微变化,偶尔……也能模糊地感知到他人强烈的情绪,或者物品上残留的……些许气息痕迹。”她看着顾北行,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且不知是福是祸,更不知会引来何种看待。韩老先生亦叮嘱我需谨慎。故而……未曾坦言。”
她说完,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顾北行久久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命锁和资料,又抬眼,目光深沉地落在沈寒霜脸上,仿佛在重新审视她,审视她所说的一切。
他早就察觉她身体有异,气色恢复之快,精神之健旺,远超寻常重伤之人。他也注意到她偶尔过于敏锐的观察和判断。但他从未想过,竟是这般缘由。“药君”的“淬炼”……异种药力……感知能力……这听起来如同志怪小说,可出自沈寒霜之口,结合她在江南的经历和如今的表现,却又由不得他不信。
“你利用这‘感知能力’,在查‘清水教’和旧案?”他缓缓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沈寒霜点头,“我回老宅,是想看看父亲是否留下更多线索。我请林大人查阅前朝秘档,是想弄清水滴徽记的来历。我怀疑,‘清水教’的残余并未完全消失,甚至可能已渗透到宫廷或朝堂深处。婉妃之死,宫中太妃的异常反应,或许都与此有关。而那份匿名监视报告,”她指向桌上的纸条,“说明我的调查,已经引起了暗处某些人的注意。他们知道‘清水教’,也知道‘药君异力’,他们……在警惕我,或者,想对付我。”
顾北行拿起那张纸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眼中寒光闪烁。“能如此迅速掌握你的动向,并精准投书于我,此人(或此势力)在京城耳目定然灵通,且对你我关系有所了解。其目的,是警告?挑拨?还是借我之手,阻止你继续查下去?”
“或许兼而有之。”沈寒霜道,“大人,此事牵扯甚广,可能危险重重。我将实情告知,是不愿大人因我而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或被蒙在鼓里。接下来的调查,我会更加小心,也会……”
“也会如何?”顾北行打断她,目光锐利,“继续独自涉险?像在江南一样?”
沈寒霜语塞。
顾北行放下纸条,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看到他眼中翻涌的、不容错辨的担忧与……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