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谨慎。长时间的昏迷和那样严重的伤势,他担心她会有记忆损伤或其他后遗症。
沈寒霜再次闭眼,努力梳理着混乱的思绪。父亲、沈宅、玉清观、百草堂、顾北行、林晚舟、韩青、曹如渊、靖王、婉妃画像、西郊废窑、柳文轩、“雀阁”、“药君”……一幕幕,一桩桩,虽然有些细节模糊,但主线脉络清晰,重要的人和事,她都记得。
“我记得。”她睁开眼,看向他,眼神虽然疲惫,却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坚定,“父亲的事,‘清明司’的事,江南的事……我都记得。我也记得,是你……救了我。”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感激。
顾北行心中一松,随即又被一股更柔软的情绪填满。他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韩老先生,孙太医,陈默,方同,还有林晚舟在京中周旋……是很多人一起,才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知道。”沈寒霜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有些急切,“柳文轩招了吗?江南的余党……”
“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顾北行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些事,等你再好些,我再详细告诉你。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安心休养。外面的事,有我。”
他语气中的关切与不容反驳,让沈寒霜心头微暖,也自知此刻确实无力过问。她不再坚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外间隐约传来春桃压抑的啜泣和秋杏低声劝慰的声音,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顾北行扬声道:“春桃,秋杏,进来吧。沈大人醒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猛地掀开,春桃秋杏红着眼睛冲了进来,看到靠在顾北行怀里、虽然虚弱却睁着眼睛的沈寒霜,两人“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榻前,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大人!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大人,您觉得怎么样?饿不饿?渴不渴?”
看着两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哭得像个泪人,沈寒霜心中酸软,想扯出个笑容安慰她们,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艰难。“我没事了,别哭。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大人您能好起来,让奴婢做什么都行!”春桃抹着眼泪,又哭又笑。
顾北行小心地将沈寒霜重新放平在榻上,盖好被子,对春桃秋杏道:“沈大人刚醒,体弱神虚,需要静养。你们好生伺候着,饮食汤药,务必精心。我去请韩老先生和孙太医过来再诊视一下。”
“是!奴婢遵命!”两女连忙应下。
顾北行又深深看了沈寒霜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沈寒霜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顾北行这才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步伐虽然依旧沉稳,但细看之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快。
沈寒霜目送他离开,然后重新闭上眼睛。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但这一次,心中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而是有了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和暖意。
她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真好。
困意袭来,她再次沉沉睡去。但这一次的睡眠,不再是无知无觉的昏迷,而是安心而疲惫的休憩。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