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剧烈的、不同于“丹鼎阁”爆炸的、更加沉闷而连续的巨响,从“雀阁”山谷的入口方向传来,那是火药爆破山石的声音。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以及惊慌失措的呼喊和惨叫。
顾北行来了。
他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整整一日。
在收到陈默传回的、关于沈寒霜决定接受柳文轩“邀请”进入“雀阁”的密报,以及那封沈寒霜留下的、充满决绝意味的信后,他便再也坐不住了。伤势未愈的左臂传来阵阵隐痛,却远不及心头那如同被烈火焚烧、又被寒冰冻结的焦灼与恐惧。
他立刻进宫,以“江南余孽异动,恐危及钦差、动摇地方”为由,请求即刻南下。皇帝深知江南之事已到关键时刻,也担忧沈寒霜安危,当即允准,加派了五百禁军精锐,并赐下王命旗牌,许他江南军政事务,便宜行事。
顾北行昼夜兼程,几乎不眠不休,带着陈默留下的接应人手和增派的禁军,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杭州。方同早已将“雀阁”可能位于天竺山深处的消息,以及外围布控情况,通过秘密渠道告知。
顾北行抵达杭州后,甚至没有进城,直接与方同、陈默汇合。陈默红着眼睛,将沈寒霜留下的那封信双手奉上。顾北行看完,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立刻,强攻‘雀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们没有时间慢慢布置,也没有把握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潜入。顾北行当机立断,以王命旗牌调集了杭州卫的部分兵马,连同自己带来的禁军,以及方同、陈默能调动的所有可靠人手,将近千人,趁着夜色,悄然包围了天竺山,并找到了陈默早已探明的、那条隐秘水道的入口。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发动突袭时,“雀阁”内部,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发生了!
即使在山谷之外,也能看到山谷深处冲天而起的、混杂着火焰、寒流和诡异光芒的蘑菇云,感受到脚下大地的剧烈震动,听到那仿佛要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
顾北行的心,在那一刻,仿佛也被那爆炸撕成了碎片。
“寒霜——!!!”
他失声厉吼,再也顾不得什么计划、什么阵型,一把夺过身旁亲兵的战马,纵马便朝着山谷入口冲去!陈默、方同以及一众精锐,也红了眼睛,紧随其后。
留守“雀阁”外围的灰衣守卫,本就被内部的剧变和突然出现的官兵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挡得住顾北行这如同疯虎般的冲击?很快,入口便被强行攻破,大队官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山谷。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山谷中央,那座标志性的“丹鼎阁”已经坍塌了大半,还在燃烧着诡异的、颜色混杂的火焰,浓烟滚滚。周围精美的亭台楼阁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摧毁了不少,到处是残垣断壁和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复杂药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有的焦黑如炭,有的冻成冰雕碎裂,有的七窍流血中毒而亡,死状千奇百怪,惨不忍睹。还有一些重伤未死的灰衣人,在痛苦地呻吟、爬行。
战斗几乎在瞬间就结束了。残余的、侥幸未在爆炸中心的灰衣守卫,面对如狼似虎、人数占绝对优势的官兵,几乎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很快便被剿灭或擒获。
但顾北行对这些视若无睹。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坍塌的“丹鼎阁”,和阁前那片最为狼藉、布满了能量冲击痕迹和焦黑碎块的空地。
“找!给我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沈大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陈默、方同,以及所有认识沈寒霜的皇城司、顾家好手,发了疯般冲进废墟,不顾还在燃烧的火焰和可能再次坍塌的危险,用双手,用一切工具,拼命地挖掘、翻找。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断有伤亡或被擒的灰衣人被拖出来,其中就包括半边身子焦黑、昏迷不醒的柳文轩。他被认出后,立刻被严加看管。
但始终没有沈寒霜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