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行站在废墟边缘,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废墟,仿佛要将其看穿。寒风卷起他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更添几分孤寂与苍凉。
“大人!这里!这里有发现!”陈默忽然在“丹鼎阁”侧面、靠近山壁的一处废墟下,嘶声喊道。
顾北行身形一震,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
几名士兵正小心地搬开几块断裂的梁柱和碎石。下面,露出一角月白色的、染满血污和灰尘的衣料——正是沈寒霜(沈婉)被带入“雀阁”时穿的那件衣裳!
顾北行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跪在废墟边,亲自用手扒开周围的碎石瓦砾。
沈寒霜蜷缩在废墟的缝隙里,浑身是血,脸上、手上、身上布满了灼伤、冻伤、割裂的伤口,白色的中衣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她双目紧闭,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
“寒霜……”顾北行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触她,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加剧她的伤势。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脸上沾着的灰尘和血污拂开,指尖传来冰凉的温度,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太医!快传太医!!!”他猛地回头,厉声吼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与破碎。
随军的太医连滚爬地跑了过来,蹲下身,颤抖着手指搭上沈寒霜的腕脉,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顾、顾大人……沈大人她……伤势极重!肋骨断了数根,内腑有移位出血迹象,经脉……经脉紊乱不堪,似有数种霸道异种真气(药力)在体内冲撞,更有剧毒侵蚀心脉!外伤失血过多,寒气、火毒侵体……这、这……”太医额头冷汗涔涔,“必须立刻施针用药,稳住心脉,导出部分异种真气,再处理外伤,否则……怕是撑不过一个时辰!”
“那就快治!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救活她!”顾北行一把抓住太医的衣襟,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她若有事,我让你陪葬!”
“是是是!下官立刻施救!请大人准备一处干净避风的帐篷,再烧热水,准备金疮药、参汤……”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吩咐。
很快,一顶干净的帐篷在废墟旁支起。沈寒霜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去。顾北行亲自守在帐篷外,如同一尊门神,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太医救治。陈默、方同等人都红着眼睛,默默地守在一旁,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帐篷内,太医使出浑身解数,银针如雨,珍贵的保命丹药不要钱般喂下,又用内力辅助疏导那狂暴的异种真气(药力)。然而,沈寒霜的伤势实在太重,那体内冲撞的异种药力又太过霸道诡异,太医的疏导如同杯水车薪。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天色从正午到了黄昏。
沈寒霜的气息,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熄灭。
顾北行的心,也随着那微弱的气息,在希望与绝望的深渊边缘,反复沉浮。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自己来得太晚,痛恨这该死的命运。
“大人,”方同悄声上前,低声道,“山谷已基本清理完毕。擒获柳文轩及灰衣余党四十七人,毙伤百余。找到……一具疑似‘药君’的残骸,已无法辨认。另外,在‘丹鼎阁’废墟下,发现了部分未完全损毁的典籍、笔记,以及……一些炼丹的器具和残留药物,似是那‘涅槃丹’的雏形。还有……在药圃和地牢中,发现了一些被囚禁的、用来试药或作为‘药引’的活人,约三十余名,大多神志不清,状况凄惨。”
顾北行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冷,越来越深,如同万载寒冰。
“将柳文轩单独关押,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近,更不许他自尽。那些典籍、药物,全部封存,运回京城。被囚之人,好生安置,延医诊治。至于‘雀阁’……”他顿了顿,声音冰冷,“一把火烧了,烧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是。”方同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那沈大人她……”
顾北行猛地转头,看向帐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楚与决绝。
“她不会有事。”他一字一句,仿佛在对着天地起誓,“上天入地,我顾北行,也要把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夕阳如血,将“雀阁”的废墟和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长,很长。
而帐篷内,沈寒霜与死神的拉锯战,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