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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暗潮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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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才案审结的邸报和判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下,激起了圈圈涟漪。

提刑按察司主事沈寒霜,这个不久前还只是“罪臣之女”、“女仵作”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各部衙门的茶余饭后,以及某些深宅内院的私语中。赞誉者有之,惊疑者有之,不屑者有之,更多的,则是带着审视的观望。

沈寒霜对此心知肚明,却无暇他顾。新衙署初立,诸事繁杂,积压的案卷需要梳理,旧案需要复核,人员需要磨合,她几乎是住在了刑部那方小院里。肩伤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林晚舟不时送来的各种珍稀药材下,已好了大半,但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仿佛提醒着那夜的血腥与惨烈。

顾北行的伤势更重,断臂接续后,需长期静养。皇帝特恩准他在府中休沐,但沈寒霜知道,以他的性子,恐怕并未真正闲着。陈默伤愈后,已回到他身边,秦伯也时常出入顾府。他们定然在暗中追查“圣主”和“清明司”残党的下落。

林晚舟则忙于整顿皇城司内部,借着曹如渊案的东风,清查可能与“清明司”有染或态度暧昧之人,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偷闲过来找沈寒霜吐吐槽,带些宫里的点心或新奇的玩意。

表面看来,一切都在向好。曹如渊被打入天牢,等待最后的审判。其党羽或被擒或逃窜,朝中被清理出一批蠹虫。皇帝似乎对沈寒霜的表现颇为满意,又拨了两名老成胥吏到提刑司协助。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日午后,沈寒霜刚批完一份请求重审的旧案文书,揉了揉眉心,春桃便捧着一份崭新的卷宗,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大人,刚送来的。通政司转递,宛平县加急呈报,说是……一桩奇案,他们不敢擅专,请提刑司定夺。”春桃将卷宗放在案上。

沈寒霜展开卷宗,只看了一眼标题,眉头便蹙了起来。

“宛平县报:城东富商周氏子新婚暴毙案”。

又是暴毙?还牵扯新婚?

她继续往下看。案发在三日前,城东富商周员外之子周文礼,迎娶城南秀才之女苏婉娘。婚礼一切如常,夜间洞房却传出新娘惊恐尖叫。众人破门而入,只见新郎周文礼倒毙在婚床之上,双目圆睁,面色惊恐扭曲,七窍有细微血痕,已然气绝。新娘苏婉娘则昏厥在侧,醒来后神志恍惚,只反复喃喃“鬼……有鬼……红衣女鬼……”

宛平县衙初验,新郎体表无致命伤,亦无中毒迹象,死因成谜。而新娘坚称见到“红衣女鬼”索命,坊间遂有“鬼新娘”复仇流言,闹得人心惶惶。周家痛失独子,疑是苏婉娘命硬克夫,将其扭送官府。苏家则喊冤,称女儿温婉贤淑,绝无害人之心。此案离奇,又涉及“鬼怪”之说,宛平县不敢拖延,连忙上报。

“红衣女鬼?”沈寒霜指尖轻轻敲击着卷宗。她自然不信什么鬼神索命。但新郎死状奇特(七窍渗血,惊恐表情),新娘又指证“红衣女鬼”,其中必有蹊跷。

“大人,此案透着邪性,又涉及‘鬼怪’流言,恐不好处理。”春桃低声道,“是否先压一压,或者……转给大理寺或刑部其他堂官?”

沈寒霜摇头:“既然报到提刑司,便是本官职责所在。鬼神之说,多为心虚者捏造,或凶手故布疑阵。准备一下,明日去宛平县,本官要亲验尸身,重勘现场。”

“是。”春桃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还有一事。奴婢今日去太医署取药,偶然听闻,宫中近来似乎……不太太平。”

“哦?”沈寒霜抬眼。

“说是……太后娘娘近日凤体违和,夜间时常惊悸,太医署多位太医轮值伺候,却查不出具体症候。还有……几位年长的太妃宫里,也隐约传出些不安的动静,像是……丢了什么东西,或者,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都讳莫如深。”春桃的声音压得更低,“奴婢觉得,这节骨眼上,宫里头这些事,会不会和……”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寒霜明白她的意思。会不会和“清明司”余孽,或者那位神秘的“圣主”有关?曹如渊虽倒,但其经营多年,宫中根基难保没有残留。太后、太妃……这些都是内廷最尊贵、也最敏感的人物。

“此事非同小可,切勿外传。”沈寒霜叮嘱道,心中却是一沉。如果“清明司”的触手真的还未从宫廷彻底清除,甚至可能就在皇帝身边……那顾北行和她之前所做的,或许只是斩断了露出地面的荆棘,地下的根须,依然盘根错节,甚至可能正在酝酿反扑。

她想起韩青提及,“圣主”可能身在宫中或宗室。太后凤体违和,太妃宫中异动……仅仅是巧合吗?

“秋杏。”她唤道。

“属下在。”秋杏闪身进来。

“你设法,将宫中的这些传言,悄悄透露给林大人,请她留意。切记,只需告诉林大人一人,且要做得不着痕迹。”沈寒霜吩咐。林晚舟掌管皇城司,监察宫禁本是职责,由她暗中查探,最为合适。

“属下明白。”

秋杏领命而去。沈寒霜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桩“鬼新娘”案的卷宗。直觉告诉她,这桩看似独立的奇案,或许并不简单。新婚,暴毙,红衣女鬼……这些元素,隐隐让她想起父亲手札中提及的、早年一些与“厌胜”、“巫蛊”相关的案例。

难道,“清明司”在遭受重创后,改变了策略,从明面上的血腥祭祀,转向了更隐秘、更阴毒的恐吓与渗透?甚至,开始利用民间对鬼神的恐惧,制造混乱,达成某种目的?

她正沉思间,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陈默那熟悉而刻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大人,顾大人有请,过府一叙。”

沈寒霜心头微动。顾北行伤势未愈,此时相请,必有要事。

“知道了,稍候。”她起身,对春桃道,“我去去就回。宛平县的案子和宫中之事,暂且保密。”

“是,大人小心。”

沈寒霜换了身常服,随着陈默出了刑部,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朝着顾府而去。

轿子从侧门直接抬入顾府后院。顾北行没有在书房,而是在后院一处暖阁里。阁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道袍,倚在临窗的软榻上,左臂依旧吊着,但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见到沈寒霜进来,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坐。伤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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