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如电,射向柳氏和赵商人:“柳氏,你籍贯西南,李茂才暴毙前最后所饮,是你亲手所沏参茶。赵东家,你与李茂才经营西南药材,却对‘幽萝’一问三不知?”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赵商人额角也渗出冷汗。
“大人!妾身冤枉!妾身不知什么‘幽萝’!那参茶绝无毒啊!”柳氏哭喊道。
“是啊大人,小人不曾经营此毒,许是……许是有人栽赃陷害!”赵商人也急忙道。
沈寒霜不理会他们,继续道:“本官查验死者十指,指甲暗紫,舌根有出血点,皆是‘幽萝’中毒的细微特征。而最关键的证据是——”
她看向李福:“李管家,李茂才暴毙当日,你人在何处?可有人证?”
李福忙道:“小人那日一直在前院打理杂事,门房、小厮皆可作证。”
“是吗?”沈寒霜从卷宗中抽出一页纸,“这是宛平县衙最初录得的口供,有门房提及,当日申时末(下午五点),曾见你匆匆从后门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回。而你回来后不久,李茂才便用了柳姨娘送去的参茶。李管家,你那半个时辰,去了哪里?见了何人?”
李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柳氏也猛地看向李福,眼中露出惊惶。
“看来,需要本官提醒你。”沈寒霜声音更冷,“有人看见,你那日去了城西的‘回春堂’,找坐堂的郎中,买了一包东西。回春堂的账册和郎中,本官已令人去请了。李管家,你买的是何物?作何用途?”
李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柳氏也彻底崩溃,瘫坐在地,掩面哭泣。
沈寒霜拍下惊堂木:“柳氏,李福,赵东家!事到如今,还不从实招来!李茂才究竟如何中毒?‘幽萝’从何而来?你等是如何合谋,杀害亲夫(家主)的?!”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只有柳氏压抑的哭泣和李福粗重的喘息。
赵商人脸色变幻,忽然噗通跪倒,以头抢地:“大人!小人招!小人愿招!是……是李福!他前些日子找到小人,说有一桩大买卖,需要一种……不易察觉的奇药。小人起初不肯,但他许以重利,又说……又说是为了帮柳姨娘摆脱李茂才的控制,日后药材生意全由小人接手……小人鬼迷心窍,才……才从西南一个相熟的苗人那里,重金购得少许‘幽萝’……交给李福……小人不知他们竟用来毒杀李茂才啊!求大人开恩!开恩啊!”
李福见赵商人招了,知道大势已去,也瘫倒在地,喃喃道:“是……是柳姨娘……她不甘为妾,嫌老爷年老,又怕夫人不容……许我事成之后,带着老爷的部分家产与她远走高飞……那日,我将‘幽萝’混在送给柳姨娘的新胭脂盒夹层里……她……她在沏参茶时,将毒抹在了参片之上……”
柳氏猛地抬起头,尖叫道:“不!不是我!是他!是他逼我的!他说若我不从,便将我早年沦落风尘之事告诉老爷!那毒……那毒也是他教我用的!大人,民妇冤枉啊!”
狗咬狗,一嘴毛。
沈寒霜看着堂下这出丑剧,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凉的漠然。为了一己私欲,谋害性命,最终不过是害人害己。
“人证物证俱在,尔等谋害人命,证据确凿。画押吧。”她将供状扔下。
衙役将供状和笔墨拿到三人面前。在铁证和互相攀咬之下,三人最终颤抖着画了押。
“案犯柳氏、李福,合谋毒杀家主李茂才,罪大恶极,依律当斩!赵某,提供毒药,助纣为虐,同罪论处,秋后问斩!一应家产,抄没充公,部分用以抚恤苦主张氏。宛平县仵作,玩忽职守,草菅人命,革去差事,杖五十,徒三年。师爷监管不力,罚俸一年。退堂!”
“威——武——”
尘埃落定。
张氏对着沈寒霜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泣不成声:“青天大老爷!民妇……叩谢大人,为亡夫申冤!”
沈寒霜起身,看着堂下被拖走的真凶,和那位终于得到公道的寡妇,轻轻呼出一口气。
提刑按察司的第一案,成了。
而她沈寒霜之名,也将随着此案的审结,正式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官场,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