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霜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斜潦草,像是用左手书写,或者是在极度惊慌中写就:
“玉清观后山,古桃树下,埋着不该埋的东西。小心,有眼睛。”
落款处,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仿佛水滴又仿佛泪珠的图案。
“这是……”沈寒霜抬头。
“今早,钉在别院后门门板上的。”顾北行目光深邃,“没有署名,没有来历。但送信之人,能避开秦伯和陈默布置的暗哨,将信钉在门上,其身手和对此地的了解,非同一般。”
“玉清观后山,古桃树……”沈寒霜喃喃重复。玉清观,静云所在的道观,王允私会情人的地方。那里,还埋着“不该埋的东西”?会是什么?与“清明司”有关?还是与王允杀妻案有关?
“这像是一个警告,也像是一个……诱饵。”顾北行分析道,“让我们去查玉清观。但‘有眼睛’,说明那里已被监视,或者本身就有问题。”
“大人要去查吗?”沈寒霜问。
“查,当然要查。”顾北行眼神锐利,“但怎么查,需要斟酌。对方递出这根线,无非两种可能:一,借刀杀人,借我们的手,去挖出他们想挖又不敢或不能亲自去挖的东西;二,设下陷阱,等我们自投罗网。”
“那大人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顾北行手指在舆图上玉清观的位置点了点,“明面上,本官会以复查王允案相关地点、搜寻可能遗漏证据为由,派一队人马,大张旗鼓地去玉清观‘巡查’,吸引‘眼睛’的注意。暗地里……”
他看向沈寒霜:“本官需要你,乔装改扮,随陈默走一趟。你是女子,身形与道观中人接近,不易惹眼。更重要的是,你懂验看,若那‘不该埋的东西’是尸骸、证物或其他需要专业辨识之物,你能派上用场。”
沈寒霜心中一凛,随即涌起一股热流。这是信任,也是重任。
“民女愿往。”她没有丝毫犹豫。
“很好。”顾北行从案下取出一个包袱,“里面是道袍和必要的工具。陈默会扮作你的师兄,护送并协助你。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确认那‘东西’是什么,若有危险,立即撤离,不可恋战。一切以安全为重。”
“是。”
“另外,”顾北行顿了顿,看着她,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凝重,“沈寒霜,本官有种预感,玉清观的水,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王允和静云,可能只是浮在水面的泡沫。你此行,务必谨慎再谨慎。”
沈寒霜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头:“民女谨记。”
午后,雪云又厚重了几分,天色昏暗如同傍晚。
大理寺一队身着公服的差役,在一位寺丞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开往城外的玉清观,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
而与此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驴车,从别院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绕过主道,沿着偏僻的小路,朝着同样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车上,沈寒霜已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灰布道袍,头发用同色布巾包起,脸上也略作了修饰,遮掩了过于出众的眉眼。陈默则扮作一个面容憨厚、赶车的年轻道士,沉默地驾着车。
驴车碾过尚未化尽的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沈寒霜靠在车内,手指隔着衣物,轻轻触碰着贴身收藏的那片皮质残片,和那枚焦黑的铜片。
玉清观……后山……古桃树……
父亲,您留下的线索,会指向那里吗?
“清明司”的眼睛,又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车轮滚滚,驶向那片被雪覆盖的、静谧之下暗藏汹涌的山林。
而京城之中,顾北行站在书房的窗前,目送着那辆小驴车消失在街角。他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刻着“沈”字的玉佩,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深邃难辨。
风暴,正在山林与宫阙之间,同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