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第三日,雪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再次压下来。
沈寒霜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一夜都未曾深眠。窗外那若有若无的窥伺感,像一根刺,扎在她的神经上。她不能再被动等待。顾北行有他的棋要下,朝堂有朝堂的风波,而她,必须尽快找到关于父亲、关于“清明司”的突破口。
突破口在哪里?
父亲流放前,大部分东西都被抄没,留下的只有几箱她视若珍宝的旧书和笔记。那些书她早已翻烂,笔记也多是验尸心得和药材配方。若真有关键线索,恐怕早已被父亲销毁,或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隐秘的地方……
沈寒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随身带来的那只旧藤箱上。箱子是父亲当年用过的,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她一直用它装最重要的东西——父亲的几本核心笔记、那套验尸工具、还有母亲留下的一两件旧物。
她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仔细抚摸检查箱子的每一寸内壁、底板、箱盖。木质粗糙,并无夹层。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有些沮丧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箱盖。忽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滞涩感。
她心头一跳,立刻凑近,就着窗外天光仔细查看。在箱盖内侧靠近合页的地方,有一小块颜色略深、木质纹理也略显不同的区域,大约指甲盖大小,极不起眼。若非她熟知这个箱子的每一处,又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她尝试用指甲去抠,那块木片竟微微松动!沿着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沈寒霜屏住呼吸,从发间拔下那根乌木簪——这是母亲留下的,簪头略尖。她用簪尖小心翼翼地插入那道缝隙,轻轻一撬。
“咔。”
一声轻响,那块小木片被撬了起来,下面露出一个极浅的凹槽。凹槽里,没有信件,没有密文,只有一片薄如蝉翼、折叠得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皮质东西。
她小心地用镊子将其夹出,在掌心展开。
是一片鞣制得极薄、近乎半透明的皮子,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裁剪下来的。皮子上,用极细的、暗红色的线条,绘制着一些扭曲的符号和断续的线条。有些符号,与那铜片上的残纹,竟有几分神似!而在皮子一角,有两个比米粒还小的字,需得凑到眼前才能勉强辨认——
“清……明……”
果然是“清明司”!而且这片皮子,似乎是……一张地图的残片?或者说,是某种标记了地点或路线的指引?
沈寒霜的心脏狂跳起来。父亲果然留下了东西!他将这残片藏在随身旧物的隐秘处,是预料到自己可能会出事?还是想留给谁?
这残片指向哪里?上面的符号又是什么意思?
她正全神贯注地研究,门外响起了秦伯的声音:“沈姑娘,顾大人请您去书房一趟。”
沈寒霜连忙将皮子残片贴身收好,整理了一下情绪,应道:“这就来。”
顾北行的书房在正屋的东次间,陈设同样简洁,但书架上典籍浩瀚,多与刑律、地理、医药相关。他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正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京城及周边舆图前,眉头微蹙。
“大人。”沈寒霜行礼。
顾北行转过身,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道:“没休息好?”
“还好。”沈寒霜不欲多说,直接问,“大人唤民女来,有何吩咐?”
顾北行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她也坐。案上摊开着几份卷宗和一张纸条。
“两件事。”顾北行开门见山,“第一,昨夜有夜行人窥探别院,你可有察觉?”
沈寒霜点头:“民女隐约有所感,但未曾见到人影。”
“嗯,是高手。”顾北行并不意外,“看来,他们对你的兴趣,并未因王允伏法而减少,反而可能更浓了。你近日务必小心,若无必要,不要离开别院。秦伯和陈默会负责你的安全。”
“是,民女明白。”沈寒霜应下,心中却想,自己刚刚发现的皮子残片,或许正是对方加大关注的原因之一。
“第二,”顾北行将案上那张纸条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