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宁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暗流之上。
沈寒霜回到东厢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露出深藏的疲惫。公堂之上,她挺直了脊梁,字字铿锵。此刻,那根绷紧的弦骤然松懈,带来的是从骨髓里透出的乏力和眩晕。
她慢慢挪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侧。伤口已经结痂,玉肌膏清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顾北行给的药膏,和他那句“女子容颜重要”,此刻回想起来,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但很快,这丝涟漪就被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赢了。为李氏讨回了公道。用父亲教的本事,在这吃人的地界撕开了一道口子。可父亲呢?父亲沈砚的公道,又在哪里?
那枚焦黑的铜片,那份被涂改的残卷,还有顾北行提及的、如同鬼魅般萦绕的“清明司”……这些才是真正压在她心上的巨石。红衣新娘案,或许只是冰山一角,甚至可能只是被随意利用的一枚棋子。
她起身,从藤箱最底层,取出小心藏匿的铜片和残卷,在灯下再次审视。铜片的纹路依旧诡异难辨,残卷的字句依旧语焉不详。但“清明司”三个字,如同淬毒的针,刺目惊心。
父亲,您当年究竟查到了什么?这“清明司”,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您的流放,真的如残卷暗示,是“保护”吗?那保护的是谁?是您自己,还是……我?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是秦伯送来了晚膳和热水。依旧沉默寡言,放下即走。
沈寒霜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热粥。温热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看似安全,实则身处更大的漩涡边缘。顾北行的庇护并非万能,今日公堂之上,她能感觉到那些来自两侧听审官员的、混杂着审视、忌惮甚至恶意的目光。王家的倒台,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而她这个“罪臣之女”、“女仵作”,更是扎眼的靶子。
她必须更快,更谨慎。在下一波风浪袭来之前,找到更多关于父亲和“清明司”的线索。
夜色渐深,风雪又紧了。
正屋那边一直很安静,顾北行似乎并未回来。陈默也不见踪影。
沈寒霜强迫自己躺下休息,脑中却思绪纷杂,难以成眠。就在她意识朦胧之际,窗外似乎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夜鸟掠过屋脊的声音。
她瞬间睁眼,屏住呼吸。
不是鸟。是轻功极高之人的足音,落在积雪上,几不可闻。
有人夜探别院!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到窗边,借着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庭院中积雪映着微弱的雪光,一片素白。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晃动。
没有看到人影。
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脊背。
是“清明司”的人?还是王家的余孽?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她不敢妄动,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阴影里,握紧了枕下那柄银刀。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只有风声雪声。那被窥伺的感觉,不知何时悄然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错觉。
这别院,也并非固若金汤。
后半夜,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却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尽是破碎的铜片、父亲模糊的背影,和公堂之上王允那双怨毒疯狂的眼睛。
大理寺卿值房。
烛火通明。
顾北行尚未换下朝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陈默垂手立在下方,身上带着未化的雪屑。
“西郊十里坡,砖窑。”顾北行放下密报,指节在案上轻轻敲击,“我们的人埋伏了两天两夜,毫无动静。土地庙神像下的石板,也未见新的指令或报酬。”
“对方很谨慎,或许已经察觉。”陈默低声道。
“不是或许,是肯定。”顾北行眼中寒光闪烁,“昨夜别院外,有夜行人窥探。身手极佳,若非秦伯机警,几乎难以察觉。来了,又走了,未做任何动作。”
“是‘清明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