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袖闯进来的时候,易裴正在与手下商讨回程事宜。
少女一把掀开帐帘,身着素锦大袖,不施粉黛,两只红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传递着平静的愤恨。
守备慌乱跟进来,拱手请罪:“大人,我——”
“无碍。”
易裴示意众人,“你们都先下去。”
燕翎骑目光在少女和上官之间睃巡一圈,接着拱手退下,出了营帐,却没有立即离去。
他们赶忙围住蒋副使,打听八卦。众人本就对上官突然有个义妹这件事感兴趣,这会儿,义妹孤身闯营帐,他们大人向来讲究规矩,竟然没将人轰出去,更是前所未闻。
蒋副使完全忠于易裴个人,易裴也没有隐瞒他投入八皇子旗下的事情,所以他知道李羡坠崖的整个细节。
他长叹一口气:“一日比一日不太平啊。”
众人骂他故作高深,再怎么追问,蒋副使只是摇头不语。
营帐内,屏风一面,几把椅子,偌大的桌案一张,最吸人眼球的,是两大根插在桌案左右的燕翎骑旗帜,高至帐顶,毫无保留地展现威风。
而站在旗帜前的易裴,他身材高大,眉深鼻挺,眼神冷淡又疏离,通身自带狠厉。
从前,姜袖臣服于他这种气质,而现在却是憎恨。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走上去:“御驾要拔营回程?”
他们方才就是在讨论回程安全部署的问题,易裴收起平铺在桌案上的地图:“原定后日启程,陛下并未下令改期,我们自当按计划行事。”
姜袖讽刺,别有深意:“有的人自然巴心不得早些回京。”
她已经走到桌案边,两人距离不过一臂之隔。易裴俯视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姜袖死盯着他的眼睛:“明知故问。”
下一刻,她倏地抬手,狠狠向易裴胸膛去,毫不留情地用尽全身力气,可在高大的男人面前,速度不够,力量也不够。
易裴大掌截握纤细的手腕,手一动,轻而易举地将姜袖的手向上翻起,原来大袖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猜到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陡生心火。
可刚准备质问,左腹猛然挨上一拳,伤口再次撕裂,痛疼传遍全身的神经。
易裴蓦然放开姜袖的手,捂住腹部倒退两步,瞪向姜袖的眼睛充满震惊的怨念。
面对他吃痛的狼狈,姜袖死死攥起双手:“果然是你。”
易裴放下手直起身,任由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冒出,不管它浸透衣衫,眼眸漆黑幽深:“是我,那又怎样?”
姜袖此时恨毒了他:“那就该死。”
易裴薄唇冷笑,又长又低的笑意伴随着怒意。他一步步上前,最后停至姜袖身前,他根本不管刀还在姜袖的手上,抬手直接掐上她的腰,狠狠地用力。
姜袖猛然吃痛,要挣脱他,腰却被一股不由分说的力气向前送,顶住那正滋滋往外冒血的伤口。
她低头,那本就脏污的血花迅速晕开扩大,蹭到她素净的衣服上。
姜袖还看见他眼中闪过快意,用手肘猛搡易裴胸口:“你有病啊!”
易裴忍着愈演愈烈的疼痛,他将她贴的更紧,不只是伤口处。
“是,我是有病,才会替你挡刀。这伤,本该在你身上,我有病,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伤口撕裂。”
他声音冷漠阴沉,却是怨念丛生。
他又愤怒又可怜。他恨她,厌恶她,却见不得她受伤,只能把自己的血涂在她身上,装作这就报复了回来。
如果可以,他想用他的血涂遍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这一刻就算血流干了,他也不在乎。
“姜袖,我——”
“我呸!”
姜袖啐他一口唾沫星子,易裴下意识闭上眼睛,她趁机推开他。
退到安全距离,开始骂:“如果不是你,我会有受伤的可能吗?不要说什么替我挡刀,那只能算是你在挽回过错,易裴,做人不能又当又立。”
“又当又立?”
易裴语气古怪,“那李羡怎么算,是他连累的你,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姜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这么能推卸责任?他如今不知所踪,是最大的受害者,而你们这些迫害者,竟然把所有的罪过推到他身上。”
易裴语调毫无感情:“在权力的争斗中,没有受害者和迫害者,只有成与败和你死我活。他输了,只有这个是事实。”
姜袖狠狠地看向他:“他早就看透你们的阴险,只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屑于用那腌臜手段对付你们。而你们,一个做兄弟却残害手足,一个做臣子却不忠不义,全是歹毒险恶的小人。”
易裴眼神充满鄙夷的快意:“很可惜,你所喜欢的君子却斗不过我们这些奸险的小人。”
姜袖怒火丛生,什么也不愿顾,上去扬手一巴掌,可再快打到时,又被一举拦下。
易裴攥住她手腕,又毫不客气地丢开,眼睁睁看着姜袖后仰,赶紧抓住案檐,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恨她,他更恨她恨他,“你打了我一拳不够,还要给我一巴掌?姜袖,我也是人,会痛。”
姜袖撑着桌案,五指发紧,气笑了:“你好可怜啊。”
抬眼,直直地看向他,“摔下悬崖的人怎么不是你呢?”
她语气冷漠,诅咒更是刻毒。
易裴已经分不清是胸膛里的心脏更难受,还是腹部上的伤口更疼。
他无比嫉妒,连呼吸都是疼的,“你就这么在意他?”
“从前不一定,但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