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复杂的爱与恨抛掷脑后,他只想为自己讨个说法,“那我,又算什么?”
她好像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问题,低头一笑,连讥讽的神情都有种别样的美丽,“他们都说你坏,我曾经还解释。没想到你榨干完我的价值,还要向我讨要感情,易裴,你别太会做买卖。”
易裴心脏重新跳动,有股喜悦在胸口装来撞去:“你没否认。”
姜袖为从前的自己感到悲哀:“现在的你,只让我感到厌恶。”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这世界上最肮脏的人,让他觉得自己比路边的乞丐不如,比摇尾乞怜的小人讨厌。易裴感觉心脏又坠入深渊,无比怨恨:“你不能这么对我。”
姜袖道:“凭什么不能?”
因为他恨她,但他又更爱她。话语堵在喉咙,易裴无法,无法说出一切。否则,他将是最罪无可恕的那个。
他选择沉寂,眼里的复杂让人无法探究。而姜袖如今也不愿意去做那个探究的人。
今天她来找易裴,是为了做确认。除此之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更有权力的人。
她来到中殿的营帐前,请求拜见。
却没想到遭到拒绝,“娘娘今日不见客。”
姜袖恳请:“请转告皇后娘娘,我有十分迫切的事情,关于七皇子。”
宫人知道她是谁:“行吧。”
她进去,很快又出来。
“进来吧。”
姜袖跟随。
营帐很大,是贵妃的两倍,一应器具皆是从宫中之物,华贵却能看出有年头,说明主子是个极念旧之人。除此之外,有一股很大的药味,让姜袖想起东宫。
宫人叫她停在屏风前,然后退下。
花鸟屏风透着一抹坐姿佝偻而略显老态的身影。
上次她见皇后是在御花园,那时太子还在世,李羡也未坠衙。彼时的皇后雍容照人,望而生羡。
她已是十分痛苦,又如何能比得上她的五分。
姜袖忍着喉咙的哽咽,拜见:“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那影子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见你恐触景生情,你我隔着屏风说吧。”
为何会触景生情,不言而喻。姜袖按下心中的愧疚与痛楚:“奴婢感激娘娘,如果没有您的阻拦,陛下定会降罪于我。”
那端沉默片刻,“本也不是你一人之错。”
皇后并不像深谈此事,”说吧,你来是为何?“
姜袖酝酿半瞬:“娘娘,那日大理寺审问,我并不相信他们,所以没说出全部的实情。其实我知道谁是幕后凶手。”
她以为皇后会很激动,却没想到对方异常平静:“你有证据吗?”
姜袖道:“我刚刚去求证,就是他们。”
皇后道:“没有实质的证据,就无法扳倒他们。”
姜袖不甘心:“可我不就是人证吗?”
皇后道:“他们敢留你到现在,便是做好完全准备。你去揭发他们,陛下只会对他们心生疑虑而已,根深树大,很多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姜袖心中那口义气泄露,怔怔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等。”
“等什么?”
“我儿子。”
姜袖那口气又死灰复燃。
是啊。至今还没有消息,李羡大概是活着的。
姜袖提裙下跪,磕头在地:“还请娘娘允我留在这里。”
那头道,“你想在这里等他回来?”
如今她脑海满是李羡坠崖那一幕,她无法忘记。姜袖声音克制:“或许是从前错过太多,幡然醒悟的那刻便尤其地渴望。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等着他回来,更快更快地能见到他。”
他让她看清了许多。
原来她不需要通过证明自己的价值,来挽留身边人。原来这个世界上有沉默守护的爱,有不顾一切又纯粹的爱。
他带她见到另一个世界。
她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她也想回忆浓烈的爱意。
但皇后并不赞同。
“你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情是保护好自己。”
她声音算不得中气十足,却又一股坚定的力量,“你留在这里,必有人盯着你。我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再次跳入他们所设的陷阱,即使心甘情愿,也不能。”
姜袖蓦然抬头,看向那抹影子,声音干涩,“那我该去哪儿?”
从永宁宫搬到中殿?
屏风那边的皇后给出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听得姜袖内心一震——
“东宫,以太子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