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袖不能明白玉贵妃那如临大敌的决绝。
同为人母,瞧淑妃,多么鼎力支持九皇子。她听包打听觅儿说皇子可以参政的消息下来,淑妃便赏了她宫里人每人一锭银子。
李羡道:“玉贵妃来自世家,传承比王朝还要久远。为了功业,我父皇纳的第一个妾氏便是她,婚后孕有两子,一个是我八弟。而另一个是三哥,他便是玉贵妃如此态度的心结。”
“心结?”
“没错,那位与我兄长同年,却死于十年前。”
姜袖之前听过十年前玉家发生过一件大案,却不曾有人详细赘述过。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时民间早有玉氏功高震主的传闻,本就风声鹤唳,玉贵妃的兄长玉大人却经人举报并查证行巫蛊之术。当时我年纪小,只记得父皇震怒,当即下旨流放玉氏三族。而我三哥与玉大人情谊匪浅,便送他们出城,却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摔马而残。三哥因此一蹶不振,同年抑郁而终。自那以后,玉贵妃则自封永宁宫,少与人往来。”
听了故事,姜袖刚想开口。
李羡把手指抵在嘴唇前,示意她不要说话,道:“父皇专情,也无情。”
一句话森意尽显,姜袖忍不住打个寒蝉。
李羡知道她是被吓到的,仍然将火炉子往她那边推:“不用怕,我不是父皇。”
姜袖误会了他的意思:“就这么自信能当上那个位置。”
李羡笑笑,忽而严肃:“我送你出宫吧。”
这很突然,她也少见他这么认真。
姜袖道:“为什么?”
李羡把着铜钳捣动火炉子,劈里啪啦的星火倒映在他的瞳仁中,更显得他眼眸平静又汪洋。
“从前父皇戎马半生,心思都在战场上,一直都是兄长稳定后方朝堂,纵使九弟母族强悍,根深树大,但也忌惮兄长。而如今兄长不在,蛰伏已久的老虫蠕动得令人恶心。”
姜袖诧异地看着他。
李羡抬眸:“这个比喻很粗鲁吗?”
姜袖摇头:“倒不是粗不粗鲁的问题,就是觉得你说以前不会说的话,压力一定很大。”
少女投来的目光极认真,坦荡又纯粹。李羡抬头,用手遮住眼睛,他不想让姜袖看出他真实的情绪,却忘记遮掩翘起的嘴角:“你太犯规了。”
姜袖不懂他笑什么:“怎么了?”
李羡缓两秒,放下手,低头冲着火炉子,白里透红的脸庞稍显腼腆:“没什么,就是觉得不该在你面前表现出软弱的样子。”
这个答案不是全部,但也并非敷衍。姜袖看出他的低落,哼了声,佯装要发作:“那你还有其他特别的要好得朋友,可以表现出软弱咯?”
李羡配合她:“是啊,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
“行啊,那你去找他们呗。”
说着,姜袖要起身走人。
李羡笑得宠溺,伸手去拉她的衣袖,可手刚碰上被火炉子烤得热乎乎的衣衫,却发现少女不动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亭外。
李羡顺着她目光望去,是九皇子,还有易裴。
自那次争吵以后,小安子不曾在永宁宫附近出现过,姜袖也没有主动去找过易裴,两人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联系过。
她想,易裴这是正式和她划清界限。
比如现在,她尽可以大胆地望他,因为他的眼睛完完全全没在她身上。
这样......也好。
“七哥。”
九皇子率先走进观鸟亭,视线从李羡身上滑向姜袖,“看来传闻都是真的,弟弟什么时候才能喝到你的喜酒。”
姜袖蹙眉。
她很不喜欢这位自以为是的皇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情不自禁地去瞄易裴。可他神色恹恹,似乎不愿在这里待。
难道现在连跟她待在一起,他都会因此感到不适吗?
少女眼睫垂下,掩盖不了的落寞。
李羡时刻注意着她的状态,也看见她去瞧易裴的眼神,若有所思。
而易裴,自始至终眼皮耷拉,端得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亭内沉默,竟然没有一个人接他得话。九皇子懊恼不已。
都是什么东西!
他追着易裴就算了,老七还无视他。最最不容宽恕的是,那个眼瞎的女人对他也充起哑巴来了。
越想越气。
九皇子没出发邪火,瞥见铜炉,狠狠踢一脚。
“嘭”一声,火炉反转,火光裹挟烧得炽热的炭灰一跃而起。
那热辣的滚烫直直扑来。姜袖躲避不及,下意识闭眼,但意料之中的烧灼感没有袭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去她的手臂。
下一刹那,她跌进一张宽阔的胸膛,一股熟悉的冷冽的味道萦绕鼻尖。
姜袖感到冰火两重天,心脏猛烈地撞击肋骨。她不敢抬头,她害怕撞进易裴的眼睛,暴露她那一览无余的心思。
头顶响起冷硬又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九皇子,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话语一字一句,他胸膛也随之一起一伏。那硬挺又滚烫的触感透过衣料,如电流一般传遍她全身,霎时,腿都开始发软。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