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太急,身体虚浮飘忽,下一刻就要栽进桶中。
郁河立马过去扶住他:“没事,爹,刚在巷子里摔了一跤”。
“怎么这么不小心?”
郁冰君叹气,见郁河要接过他手里的棒槌,躲开道:“这是细活,你做不好”。
郁冰君这双手常年浸泡在水中,看着皱巴巴的。
他腕间戴着一个素面银镯,无纹饰无雕刻。
郁冰君手腕很白,但枯瘦如柴,银镯子套在上面,显得有些惊心。
郁河移开视线,往堂屋桌上看:“爹,我饿了”。
他目光忽然顿住,停在桌下那个竹筐上。
竹筐用大红花布包好,看不清里面装的东西,只觉得喜庆。
“桌上给你留了粥,快去吃”,郁冰君催他,继续坐到板凳上搓衣服。
“嗯”,郁河转身往堂屋走。
桌上有一碗稀粥,碗边还有一个白帕子,上面垫了块月饼。
他端起粥,转身回到郁冰君身边坐下。
父子二人并排坐在屋檐下。
郁河喝粥,郁冰君搓洗衣服。
父子俩都没讲话,只听得浆洗衣服的水声。
郁河从小听到大,熟悉又厌恶。
他两三口喝完粥,听着郁冰君又咳嗽起来,咳声浊重,带着浓重的痰音:“爹,白大夫给了新药,不要钱,明天就能带回来给你试试。”
“不能再要白大夫的东西了”,郁冰君抿唇摇头,饶是神情着急,声音依旧带着温和,“咱们已经够麻烦他了。”
“白大夫说了,你给他洗了那么多衣服都没收钱,他给的药你安心吃就是。”
“那是客套话!咱可不能当真,再好的药给我吃也是浪费”,郁冰君瞪他一眼:“再说,白大夫不把你赶出医馆,我就烧高香了”。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什么,忍不住念叨郁河:“你要是愿意报名去关南,爹就是立刻闭眼,也能瞑目。”
“爹,别胡说”,郁河厌烦听郁冰君说这些,提起水桶,走到门口处的井边,一边摇水道,“我哪儿都不去,就守着你。”
郁冰君苦口婆心道:“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应该也看见桌下的聘礼了,不能再待在浔阳,县丞侄子逼得紧,咱们又得罪不起,正好出去躲一躲。”
浑当没听见,打完水,郁河提桶往灶台走:“井水凉,我给你烧热再用。”
见他不仅听不进去自己的话,还要糟蹋柴火,郁冰君连忙放下衣服,过去拦住他:“之琴下午来找过你,叫你去他家玩儿。”
郁河弯腰,想往灶膛放柴火,被郁冰君全都拦住。
他只能放下柴火,无奈道:“我先陪您拜月,拜完再去”。
“我这把年纪还有什么好拜的,你快去吧”,郁冰君推他,“把桌上的月饼带着,还有那个竹筐,一起带过去,让他爹帮忙还给县丞侄子。”
“好,我去玩会儿,爹你早点睡,不等我”。
“嗯”,郁冰君点头。
郁河回屋揣好月饼,抬起桌下那个显眼的大红竹筐,走向门口。
他刚出了家门,郁冰君便追出来。
郁冰君盯着郁河的背影,小声叮嘱:“你去做做样子就行,可别真跟着他们拜月,犯晦气”。
“知道“。
郁河抬头望天上一轮明月,冷月无言,清光淡淡,不见半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