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未必就一个也考不出来吧？只要有一个考出来，那不就能交代了？”

“但这种事情，岂能寄托于未知？万一就是一个也没考上来，可如何是好？”

“就是，就算有考上来的，还有两个问题要注意。一个是考上来几个，陛下会满意。一个是，考上来几个，男学生不会觉得我们徇私舞弊进而闹事。”

“这……尔等议论此事，与议论要不要徇私舞弊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此事可是涉及社稷安定的大事！弄不好，陛下一个不高兴就掀了我们的摊子，再或者男学子还有他们背后的家族啊、投注者啊，不满意结果，聚众闹事，我们的摊子不保就是小事了，陛下的摊子也不保了。”

“难道陛下就没想到这些事儿吗？”

“陛下日理万机，必然是想到了。可她怎么去说？陛下亲自说让咱们徇私舞弊吗？”

“那咱们到底怎么办啊？”

“依我看，陛下虽然说同场同题，却未曾说统一评卷啊。要不……就在这个地方做文章？”

“是啊，我看行。这样一来，可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我觉得还是统一评卷的好，分开评卷的话，同场同题还有什么意思？陛下的意思，应该不是这样。”

“统一评卷，便会出现女学生一个也考不上的问题啊，或者女学生考上的太多，这都不好啊。”

“那就公开上榜的卷子啊，让大家都看看，人家凭什么能上榜，自己到底是哪里不行。”

“评卷本来便是主观唯心的，难保能让人信服啊。”

“五个阅卷官同评，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那万一女学子都考不上，陛下岂不是要质疑咱们的女学办学水平？”

“你这……唉，那是真没招了。”

“实在不行，咱们上书问问陛下的意思呢？”

各府各县都在揣摩上意，在檀京，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新的国子监祭酒也是日日带着太学里的学正和司业们商议会试和殿试如何准备，有什么拿不准的便去中书省询问两位丞相，再拿不准便要问赵明溪。这伙人上值的时候忙得虎虎生风，有些人下了值却也忙得很。

前些日子刚刚发生的事，导致赵惜听政权被剥夺，李叔筠升任左相，这便让很多人感觉到赵怀做储君的可能性更大了。在储君一事上，看好赵怀的不外乎两种人，一种是真心觉得赵怀稳重有为君者风范，另一种则只是因为赵怀是个男子。

正如赵明溪一直教导赵惜的，女子应该帮助女子。当涉及权利的归属时，男子在本性上也更倾向于提携男子。那么，赵怀上位，对很多人而言，便是拨乱反正。说不定，还可以还于旧制。这群人，虽然在女帝手下当官，也是既得利益者，但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们认为男子当皇帝他们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平日虽然不曾言说，他们内心里的勾当和当年朔州奸杀幼女案的守旧派如出一辙。

既然如此，那此次科举对他们而言便十分重要了。一旦此次科举选上来女学子，那还旧制的梦想便遥遥无期了。

以礼部尚书柳承善为首的守旧派下值之后秘密聚在檀京城南一处别院，共同商议此次科举如何暗中行事以保全自家利益。

“此次科举，陛下明摆着是想要提拔一些女官上来。在此之前的女官，除了靠军功上位的，不是官家女儿便是宫中侍女，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科举之后，提拔上来的女官可都是名正言顺，有功名在身的，和咱们是一样的人了。如今我在礼部，不过一个六品内宫司仪谢同尘，见面也要称一声谢司仪，往后不知要有多少谢司仪了。想想都让老夫汗颜呐。”

“柳老说的是啊。若真到了女官上朝的地步，真不知我等男子有何面目位列朝班了。”

“是啊，真是匪夷所思，岂有此理啊。”

“那依柳老的意思，咱们就这么坐以待毙？”

“不能如此，万不可坐以待毙啊。”

“还是要想想办法。”

“请柳老拿个主意吧。”

“是啊，请柳老拿主意吧。”

柳承善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大家都是因为寄希望于太子才聚在一起的，此事太子不好出面违背陛下意愿，我等臣子便应该为君分忧。实不相瞒，我倒是有个法子，只是需要各位发动自己的力量，多安排些人手去落实。”

“柳老说的是，我们自当尽力。”

“是啊，您快说吧。”

柳承善捋着胡子老神在在：“此次科举，虽是太学推动实施，到底阅卷权在我等手里。非是老夫托大，老夫乃是前朝连中三元的状元，明年会试的阅卷官必有老夫。届时，若有女卷，还请诸位寻机做些手脚，老夫直接判为下等。”

座中也有太学的学正，闻言道：“柳老放心，此事包在学生身上。”

其余人也不甘落后，纷纷询问：“我等能做些什么呢？”

柳承善道：“可做手脚的地方多了去了，若是本身做不到，还可请家乡父老帮忙，只要能降低女子到会试这一步的可能性，便算是帮老夫，帮太子，更是帮天下一个大忙了。”

“柳老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