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灵岩寺。几个要好的世家公子相约住在寺中静心备考。他们祖上虽为世家,到底新朝建立并无尺寸之功,只靠家族已经很难出人头地,所以家中长辈早就选拔族中年轻子弟中文章做得好的,提前为早晚都会到来的恩科考试做准备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看了家族派人送来的圣旨抄本,连连感慨道:“终于等来了。”
“只是怎么等来个男女同场同题?那些深闺女子,才学浅薄,如何能拿得上台面。”
“子统兄怎么能这么说,依我看闺中女子也有好的。我叔伯家的一个妹妹便很不错,我听说她也要参加此次科举。”
“你承认她不错,难不成还觉得她能考上?她若是考上了,以后你张家是听你的还是听她的?”
“你……她是不错,难道我还能输给她不成?!你等着看,她若是能考上,我张成林名字倒过来写!”
朔州告示张贴处,几个士子围在刚刚贴上的圣旨抄本前议论纷纷。“哎呀,我就知道,这头一回恩科必然就要有这一遭。”
“是啊,科举乃你我唯一的晋升之阶,如今和女子同场同题,成何体统啊。”
“女子和男子一起考试,这当真是,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礼崩乐坏也就崩就坏吧,怕只怕你我不及女子,到时候人家女子考上了,你我堂堂七尺男儿,名落孙山,还要跪地迎接女官还乡。”
“唉,别说了。当今陛下是女子,她要用女子,咱们能怎么样啊。”
“要我说,陛下是天命所归,其他女子算什么,竟然得此造化。天道不公啊。”
“禁言吧,官差要过来了。”
幽云州檀城县衙前告示张贴处。这里是女帝龙兴之地,女学改革也要比其他地方更早一些。男女学子们也纷纷呼朋引伴前来观看圣旨。
“男女同场同题哎!”
“才学又无关性别,如此才对,就应该唯才是举。”
“太好了,能和我妹妹一起赴考,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我三年前在随州结识过的那位娘子,不知会不会参加恩科。以她的才学,想必我们还能在会考时相遇。若能再遇,我必定不再犹豫,必要向她求亲。”
“哈哈哈哈哈韩兄你这几年寒窗苦读,竟然是为了那位娘子?”
“那又如何?人生得一知己,何其有幸。若能得良才知己为妻,二人相携相依,互相督促进步,未尝不是人间一大佳话。”
“是啊,如孟丞相和夏祭酒一般,夫妻携手,进可共列朝班,退可归隐山林,确实令人艳羡。”
冀州五湖县的县衙里,几个主簿坐在一处,面面相觑。
“陛下圣旨说得倒是简单,男女同场,可这考场布置的事儿,到底要怎么安排下去呢?”
“说的正是呢。当年刘宝器一案,让咱们这里成了男女分学制的起点,如今同场,万一再出点岔子可怎么好!”
“唉,真是不知道陛下这又是想些什么。刘宝器案才过去几年,难不成又忘了男女同窗的祸患。”
“这我倒是有些猜测。我猜陛下当年分立女学只是权宜之计,早晚还是要男女平权的。”
“猜测圣意也不是咱们该做的,让大老爷们去猜吧。咱们只想着,怎么把这第一步县考保质保量地弄过去。”
“依我看,就让女学的女子护卫队负责女学生的搜身和安全就好了。”
“你还不知道,女子护卫队里有一半就是女学生,这回应该是要考试的。”
“那就把县衙里,你我的女眷都叫来帮忙?”
“人手的事儿是最好解决的。关键还是这个考场的安排,县令和县丞在旁边也商量这事儿呢。我估计,一会儿也要叫咱们过去,听听咱们的意思。”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县丞的声音,在叫主簿们过去议事了。
“这男子考试,以往倒是有惯例,但这女子考试,还要与男子同场同题,到底该如何安排考场呢?”县令道,“今日你们都在,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半天,最后定下在县衙后堂大院中考试,男女同场但分列,尽量减少男女冲突产生的可能性。其他一切均如前朝旧例。
然而,解决了县试的问题,县令还面临府试和院试、乡试的准备辅助工作,于是赶紧趁热打铁询问部下计策,以备知府询问。
众人又是一阵七嘴八舌,弄得个县令还是心慌慌。
而对于院试的直接负责人知府而言,最要紧的问题却已经不是男女如何同场,而是:
“以往并无女子参加科举,陛下虽然大力推行女学,到底女学生数量少、开蒙晚。且不论学力高低,只说一个问题,万一这同场同题,女学生考不上来,咱们应该如何跟陛下交代?”
徽州知府将徽州的县令和府衙相关官吏都叫来商议此事了。
“如实交代呗!正好借此机会让陛下明白,她能得天下是上天庇佑,不是所有女子都和她一样扶得起的!我早就说……”
“你快别说了,说出来别连累我们跟你一起丢了这顶乌纱!”